陈定邦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静若可闻。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水可以吸引来顶尖天赋者,甚至超凡者。
但同样也可能吸引来一半的天赋者和普通人。
两者的基数是无法相比的!
届时那些普通幸存者来了,军方该如何应对?
林淮安若是解决不好,肯定会落得一个千夫所指的下场。
军方的名声也将受到极大的打击。
沈秋吸溜着茶水,目光看向林淮安。
想法是林淮安提出来的,他倒想看看林淮安要如何解决。
林淮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向陈定邦。
“陈老,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什么?”
“您……觉得军方还有必要存在吗?”
这话一出,沈秋再次喷出一口茶水,一脸愕然的看着林淮安。
林淮安疯了?
竟然能说出这种倒反天罡的话?
还是在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陈老面前说这种话?
陈定邦更是瞪大了眼睛,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愤怒大吼。
“林淮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定邦愤怒无比,甚至还几步跨到林淮安的面前,贴脸输出。
“军方没必要存在?那你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林淮安,我看你是疯了!”
陈定邦的口水都喷在林淮安的脸上,但林淮安表情却依旧平淡。
直到陈定邦愤怒的看着林淮安,不再开口之时,林淮安才有了动作。
“陈老别动怒,您先坐!”
他扶着陈定邦手臂,想让陈定邦坐下。
不过陈定邦一把就将林淮安的手臂甩开,依旧无比凶狠的盯着林淮安。
似乎林淮安不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他就要继续输出了!
林淮安也不在意,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后缓缓说道。
“陈老,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气!
说实话,我实在想不到军方还存在的必要!”
“混账!”
听到这话,陈定邦又没忍住心中的气愤,想要起身。
不过被林淮安安抚住了。
“陈老,你先听我说!
要是我说的不对您再骂!”
陈定邦胸口急速起伏着,脸色都有些涨红。
“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第一点。”他竖起一根手指,“末世降临那天,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第一时间出动了救援力量,这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但我们救的是谁?
我们在末世爆发后的前三天里,救回来的第一批幸存者,一共二百三十七人。”
他抬起头,目光很平。
“二百三十七人里,各部门干部占了一百一十四个,商界人士五十九个,科研人员三十五个。
剩下的二十九人,是那些人的家属。”
“但我们付出了什么?”林淮安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牺牲了六百四十七个战士!”
陈定邦的眼角微微抖动。
“647名战士,其中还有三十多名天赋者,换回来的是这些人!
您告诉我,他们救下来之后,对这场末世的局面有什么帮助?”
陈定邦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林淮安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继续说道:
“那35名科研人员还算有点用处!但那些官员和资本有什么用?
一个个待在军营里装大爷,要吃这个要吃那个!让他们出去杀丧尸也不去!
就在今天中午,我的通讯员还跟我说,一个商务部的副部长跟他要牛排吃!
一个卫健委的傻逼让我们去救他在天海上学的儿子!
还有个什么狗屁老板要出五个亿,只希望我们不要让他出去击杀丧尸!
他妈的!
陈老,我说句难听点的话,您觉得用647名战士的生命换这样二百多个废物值得吗?”
他顿了几秒,语气变得平缓了一些。
“我知道,末世爆发时谁都不清楚会达到如今的程度!
但现在我想您应该知道结果了吧?”
林淮安没有等他的回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
陈老,时代已经变了!
军方也好,官方也好,任何部门,任何组织,在末世里都没有任何用处!
我们都是幸存者!
只不过我们比其他人多了一把手枪而已。
但现在,我们手里的枪,不一定比一个B级天赋者的火球更管用。
我们的身份,不一定比一张白纸更值钱!”
他转过头,看向沈秋。
“沈主任,您管着物资调配。
我问您一个直接的问题,在如今的幸存者眼里,上京军方的名头和一包压缩饼干,哪个更好使?”
沈秋的茶杯停在嘴边。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林淮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定邦。
“陈老,您觉得我们这个身份还能压住谁?
末世第一天,幸存者还在等我们救。
末世第二十天,他们已经开始自己组队、自己建城墙、自己杀丧尸了。
净土是怎么起来的?
不是我们给的地盘,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
军方要是真有用,三阶丧尸就该是我们先杀的。
但首杀奖励不是我们的,是那个叫秦决的人。”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只要我们还顶着军方的名头,我们就不得不救人。
这是义务,是责任,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
但陈老,我问您一句……
我们救得了全龙夏吗?”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陈定邦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林淮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
“全龙夏还有多少幸存者?
几千万?几亿?
我们上京军区现在的物资储备,够养活几万人?
我们又能救多少人?
那些我们救不了的人,他们怎么办?
等死吗?
他们死之前会不会骂一句军方不作为,没有尽到军方的职责?
还是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丧尸手里,然后像孟樊军那样事后发一条通告,说深表遗憾?”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那波动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顶开了一道裂缝。
“陈老,我不是在否定军方存在的价值。
我是在说……如果我们继续抱着这个名头不放,我们就要背负整个龙夏幸存者的期望。
我们背得起吗?我们背不动!
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被军方的这个名头压垮!
陵江的那件事已经给了我们提示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声。
陈定邦坐在椅子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但那双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像一潭死水被搅动了最底层的淤泥。
他沉默了很久,随后才缓缓开口。
然而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一口枯井底传上来的: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