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多看看,多想想,不要急着下定论。”
王老的神色重新缓和下来,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温和与包容,说道:
“如果在面对这些复杂局面的时候,你一个人实在拿不定主意……”
“那就去找其他分支时间线的我吧。”
老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强大底气:“无论在哪一条时间线里,只要你亮出身份,我,以及整个华国最顶尖的智囊团,都会毫无保留地帮助你缕一缕思路,替你分析利弊,给你提供最可靠的建议。”
说完这些关于浊影教与战略布局的核心嘱托之后,投影中的王明阳并没有立刻结束通话。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愧疚与无奈的复杂神色,继续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在之前你抄写的那本密码本里,我给你的数字编码,从第90000位到第93000位,那三千个数字所代表的,并不是给你的情报,而是我写给其他分支时间线的‘自己’的消息。”
江阳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投影中的老人。
王明阳轻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懊悔:
“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次分歧。”
“在对待世家的事情上,当时的我,太固执了。”
王老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
“导致我和你之间产生了隔阂,甚至一度影响了你的行动。”
王老抬起头,看着江阳,眼神无比郑重:
“最后的结果证明,你才是对的!”
“在灭世的天灾面前,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我们去慢慢改变他们!对于那些贪婪成性的世家,唯有用雷霆手段,才能最快地整合出所有的力量!”
“我知道,在未来的其他分支时间线里,处于那个阶段的我,受限于当时的眼界和位置,估计还是很难第一时间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肯定还会跟你产生摩擦。”
王老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一国统帅的霸气与担当:
“不过没事,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吧!”
“等你在其他时间线里见到我时,把那三千位数字编码交给我,我需要和过去的我自己,好好地谈一谈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世家的这些破事,成为我与你之间的隔阂!”
密室中,江阳怔怔地看着眼前全息投影里的老人。
这就是王明阳。
即便身处2083年的绝望废土,即便自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所考虑的,依然是如何替江阳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甚至不惜跨时间线去亲自“说服”和“敲打”过去的自己!
他永远考虑得是那么周到,那么地细心,把所有的政治压力和肮脏活计,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王老……”
江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然而,就在这温情而厚重的气氛刚刚达到顶点的一刹那!
“呜——!!!”
一阵刺耳、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红色防空警报声,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在全息投影的音频系统中轰然炸响!
投影画面里,王明阳身后的地下指挥中心瞬间被闪烁的猩红警报灯笼罩。伴随着一阵阵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整个画面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头顶上那厚达数千米的岩层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生生掀开!
画面中,王明阳猛地转过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仅仅两秒钟后。
王明阳缓缓地转过头来,重新面对着镜头。
在刺耳的警报声和剧烈的震动中,这位老将军的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与恐惧,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坦然与解脱。
“好了,时间要差不多了。”
王明阳看着镜头,声音在警报声的间隙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看样子,这一次,人类估计是很难挺过去了。”
这句话一出,坐在密室战术椅上的江阳脸色骤然剧变!
他死死地盯着投影中的老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瞬间明白了,此刻录像中所发生的一切,正是他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一幕满城白骨的最终源头!
原来,这就是人类在那个时间线的最后时刻!
面对江阳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楚,投影中的王明阳却显得无比坦然,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要为我难过,江阳,我们这代人,能陪着国家走到2083年,已经赚了。”
王老语速极快,趁着指挥中心的电力系统尚未彻底瘫痪,迅速交代完了最后的交接细节:
“我面前的这台录像加密机器,已经设定好了最高级别的自动执行程序,一旦我的生命体征消失,它会自动将刚才所有的画面和我的这段留言,转化为纯粹的数字编码,然后由旁边的机械抄送仪直接打印成纸质编码本。”
“在外面,有两名我的亲信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会带着抄送出来的密码本,将它送到档案馆中。”
说到这里,王明阳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
“对了,就在刚才,我已经下令激活了全球所有残存的近地卫星以及各大城市地表的自动监控系统。现在,全球所有的监控录像都在全力运转,它们会将接下来地表与地下发生的一切,也就是人类文明彻底毁灭的最后画面,实时传输给这台编码机器,全部转化为数字编码一并抄送给你。”
王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虽然那画面可能会让你感到绝望,但我希望,那些记录了我们最终死因的画面,能给你提供最关键的线索,能给你带来最大的帮助。”
“为了确保密码本万无一失,我们动用了浊影教当年留下的最后一件保命法器,加持在了那两名卫兵身上,应该足够将编码安全地送进档案馆。”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画面外传来,似乎是地下指挥中心那厚重的防爆合金大门,正在被某种恐怖的怪物疯狂撞击,门框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刺眼的火花在王明阳身后的控制台上不断炸开,全息投影的画面开始出现剧烈的雪花噪点,显然这里的能量供应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这最后几秒钟里。
坐在轮椅上的王明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艰难地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脊背,犹如一杆永远不会在狂风中折断的钢铁标枪。
他那双浑浊却又无比明亮的眼睛,盯着镜头,跨越了五十七年的时空阻隔,与2026年密室里的江阳,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对视。
王老抬起右手,对着镜头,标准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他的声音穿透了漫天的警报与轰鸣,带着一种足以撼动灵魂的浩然正气与无尽期许,响彻在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江阳,长夜将至,我们这些老骨头,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你的出现,实乃华夏之幸,实乃人类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