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尘再次睁开眼。
身下是一张老旧木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矮凳,再没有多余物件。
院墙外面,断断续续传来主院那边走动说话的声响。
零碎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脑海。
这一世,他叫王尘,今年八十岁。
青阳镇王家辈分最高的老人。
并非普通凡人,而是一名拥有【武脉】的武者。
年轻时的王尘天资尚可。
苦修半生,硬生生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五条经脉。
一身柳叶刀法,出神入化。
只可惜晚年【武脉】干枯衰败,终生未能踏足凝轮境。
最终气血枯竭、寿元耗尽,撒手人寰。
他还有个孙女,名叫王婷婷,十三岁。
不久前测出了【三品・凝雾武脉】。
被七玄门的武师看中,不日就会前往七玄门学艺。
记忆融合完毕。
丁末年...十月十三。
距离上一世,七玄门李昊在黑石城铁匠铺夺骨、屠尽秦家满门,仅仅过去七天。
“都说七日回魂。”
“李昊,你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我这个已死之人,能借尸还魂。”
“这一世,我活着,只为杀你。”
话音落下,秦尘开始查看这一世的身体。
明显能够察觉的到,体内原本干枯死寂的旧脉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新的、诡异衰败的特殊能量。
秦尘心底了然。
这便是百世书加点得到的【一品・枯朽武脉】。
彻底替换了王尘原本报废的武道根基。
一品枯朽脉,武脉当中的边角料。
大多数人都会和王尘一样,止步在醒脉境界。
一小部分人,要是修炼的功法得当,可以成为二境・凝轮境的武者。
若是有大机缘加身,方可冲击三境养气境界。
“一品枯脉,虽是废脉,但可让我踏足武道,哪怕再难,我也要成为武者,杀了李昊那老狗!”
秦尘收敛心神。
武者修行第一步,醒脉!
原身记忆中就有对应的修炼方法。
...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一股特殊的暖流在秦尘的体内横冲直撞,顺着五条早已打通的经脉飞速流转。
武脉...醒了!
秦尘知道,这是之前分配的16点悟性,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半响,屋外长廊传来仆役的议论之声。
“说起来,前些日子七玄门的李昊长老来过咱们家。”
“可不是嘛,还特意留了一册《青木经》给婷婷。”
“可惜了,婷婷明明是【三品・凝雾武脉】的好天资,修炼那本册子,竟然无法贯通奇经八脉。”
“估计还是年纪太小,再过些时日应该就能成功通脉。”
“李长老为人真是宽厚,处处替咱们王家着想。”
“话说老太爷也是可惜,早年也是咱们王家的厉害武者,打通五条经脉,可惜晚年气血干枯、武道尽废,如今只能靠着婷婷的福气安稳度日。”
话音渐渐走远。
没过一会儿,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王婷婷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
少女十三岁,眉眼清秀,手里除了吃食,还抱着一件厚实的外衫。
推门而入,将食盒放在桌上。
“爷爷,我给你带了吃的,天转凉了,这件衣裳你披上。”
王婷婷一边替他把外衣搭上肩膀,一边小声吐槽。
“爷爷,李长老留下的那本《青木经》,我照着上面法子练,毫无成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少女语气里满是困惑,对李昊没有半分疑心,只当是自己修行火候不够。
说着,她便将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来。
秦尘伸手接了过去。
册子纸张普通,上面写满行气口诀与路线。
之前仆人议论有多难练。
可这些旁人看得晦涩绕口的文字,落到他眼中,一条条行气脉络,竟变得条理分明。
秦尘不动声色,心神微微沉了下去,试着顺着经文的感觉感应自身。
一股淡淡的气流顺着身体游走。
非但没有难受,浑身衰败的筋骨反倒多出一丝松快。
秦尘眉头一皱:
“奇怪!婷婷三品·凝雾武脉天资绝佳,偏偏练不顺。而我这一品·枯朽废脉,反倒看得通透、修行无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尘刚刚接触武道,一时间想不通缘由,也摸不透这里面藏着什么门道。
只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片刻之后,秦尘合上册子,递回王婷婷手中。
就在这时。
院外跑来一个王家下人,一路高声传话:
“消息传回来了!七玄门这次扩招已经圆满结束,李昊长老近日就要回到青阳镇了!”
“回来之后要在镇上开设授课,还要举办比武切磋,另外,还要招收一批没有武脉的凡人,带回宗门充当杂役弟子!”
院子四周,瞬间响起不少议论声。
秦尘抬起头,望向院墙外面喧闹传来的方向,暗自握紧了双拳。
“李老狗,终于又要见面了。”
不过两日,镇口便传来车马响动。
大队人马驶入青阳镇,直奔王家府邸。
李昊走在最前方,一身紫色长衫,面容温润,待人神色谦和。
身后跟着数名佩刀随从,气度森严。
王家上下男女老幼尽数出来迎接,躬身行礼,言语之间满是恭敬:“见过李长老。”
李昊微微抬手,笑意温和:“诸位不必多礼。”
进到王家主院,庭院当中早已摆好座椅。
李昊落座,不少王家子弟围拢过来,等着听他指点修行。
他也不端架子,随口解答众人的疑问,几句话便点破几人修炼之中的疏漏。
周遭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长老果然见识广博。”
“听长老一席话,胜过闭门苦练数年。”
众人纷纷恭维,场面热闹奉承。
授课闲谈之间。
李昊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庭院四周。
最终落在角落那道人影身上。
秦尘静静坐在石阶上,苍老普通,毫无存在感。
在外人眼里。
他只是个风烛残年、武道尽废的老头。
但身为养气境后期的顶尖高手,李昊感知敏锐。
他清晰捕捉到,那具衰老躯体内。
正隐隐飘出一股极其特殊、独一无二的微弱枯气。
李昊瞳孔骤然一缩。
“钻研《枯寿经》十余年,今日,终于让我等到特殊体质的有缘人。”
李昊不再耽搁,起身迈步。
径直穿过簇拥的人群,走向角落的秦尘。
院内所有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看了过去。
王家一众长辈心头愕然,全然不解。
堂堂宗门长老,为何独独找上家族这位垂暮老者。
李昊停在秦尘身前,深邃的目光在后者身上反复打量。
“枯气...老者...原来如此!”
这一刻,李昊终于确定。
有些功法,并非天赋高就能修炼,而是得特殊的体质。
眼前的老者虽是一品·枯朽武脉,但那武脉宛如少年体内新生,毫无衰败的迹象。
若是让他修炼《枯寿经》,或许真能修炼出那独特的枯荣之气。
李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高位威压:
“王老太爷年岁已高,身子衰败,这本《青木经》,你且收下,闲暇调息,可养身延年,算是我赠予你的一场机缘。”
话音落下,全场王家众人羡慕不已,纷纷催促。
“老太爷!快快谢过李长老!”
“这可是天大造化,长老亲自赐缘,万万不能推辞!”
“能得养气境后期的长老垂青,是我们王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满院皆是催促之声。
在众人眼中,这位早已废了的老太爷,能得宗门长老亲传功法,属实是天降殊荣。
秦尘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心底却寒意彻骨,暗忖:”这老东西,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他太清楚李昊的为人了,伪善毒辣。
这般刻意施恩,绝对有所图谋。
可现在,秦尘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
对方可是养气境后期的门派长老,而自己只是刚刚踏入【醒脉境】的普通武者。
实力悬殊。
秦尘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册《青木经》,微微躬身:“多谢长老赐经。”
李昊看着他收下经文,十分的满意:“好好休养,不必拘束。”
说完,他转身重回主位。
神色淡然,继续应付周遭众人,仿佛只是随手施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恩惠。
片刻之后,李昊站起身,高声对满院众人说出自己此行后续安排。
“明日,七玄门要招收一批杂役弟子。凡是愿意的,皆可前往校场一试。”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青阳镇。
翌日。
城外校场人山人海,镇上各个家族的人。
普通百姓,源源不断涌来,挤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七玄门招杂役,不看修行底子,是人就能上?”
“哪有那么简单,也要比武较量的,选身强力壮的。进了宗门,就是伺候各门弟子,干杂活,拿微薄例钱。”
“就算是杂役,那也是攀上了七玄门,总好过在家种地挨饿。”
校场中央,比武一场接着一场开打。
一部分是镇上中老年武者互相切磋较量。
更多的,则是普通凡人,赤手空拳比拼力气身手,争夺为数不多的杂役名额。
有人得胜,满脸狂喜。
有人落败,垂头丧气退下。
李昊坐在高台之上,神色淡然看着下方一场场比试。
表面上在点评比武,筛选杂役。
可他的视线,总会隔上一阵,就飘向人群侧边。
秦尘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王婷婷陪在身侧,一副随孙女过来看热闹的模样。
李昊心中早已决定,将秦尘带回宗门。
没过多久,比武结束。
入选的杂役全部清点完毕,站在校场一侧。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昊的声音响彻校场:“此次入选的杂役,三日后,随队伍一同返回七玄门。”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人群,继续开口:“王婷婷,身具三品凝雾武脉,天资卓绝,本就定为内门预备弟子,随队伍一同归宗。”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三品武脉,顶尖天才,当之无愧。
紧接着,李昊话锋一转:
“王老太爷年事已高,便格外开恩,允许他以随行老者的身份,跟随队伍,前往七玄门安居休养。”
这话一出,校场之内一片赞叹。
“李长老真是心善。”
“还顾念着王家这位老人。”
“如此仁厚,真是难得。”
一道道目光,落到秦尘身上,满是羡慕。
谁都知晓,这位老太爷寿元将尽,如今得长老特殊照拂,属实福气深厚。
秦尘站在人群之中,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但他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李昊此举必有所图。
正好,他想要修行获得力量。
复仇,夺回骨牌。
加入七玄门,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微微弯腰,躬身一礼:“谢李长老。”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天刚蒙蒙亮,王家大门外已经热闹起来。
几辆马车停在路边,入选的杂役早早集合完毕,肩上背着包袱,零零散散站成一片。
七玄门的随从来回走动,清点人数,整理行装。
王婷婷扶着秦尘慢慢走了出来。
王家不少族人也站在门口送行,言语间满是敬重。
“婷婷,到了山门之中万事小心,好好修行,莫辜负天资。”
“老太爷,此番跟着前去宗门休养,也算弥补当年武道遗憾了。”
几句客套叮嘱过后,李昊翻身上马:“出发!”
队伍缓缓开动。
几辆马车走在队伍靠前位置。
这次扩招拥有武脉的少年少女,进入马车。
王婷婷扶着秦尘坐上其中一辆,一众杂役跟在马车后方徒步赶路。
土路蜿蜒,一路离开青阳镇。
路边田地、村落不断向后退去。
车厢里面安安静静,车轱辘咕噜咕噜不停作响。
王婷婷靠在车厢边上,望着外面不断掠过的山野景色。
“爷爷,听说七玄门建在大山深处,山上风景很好。就是不知道,山门里面日子会不会很难熬。”
她说着,又想起那本《青木经》,眉头轻轻皱起。
“那本册子我这几日又试着练过,依旧气息乱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