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人群渐渐散去，莉薇娅也还是躲在洛林身后，不敢面对人们的目光。
她低着头抵着洛林的背，脸上残留着淡淡粉色。
我家的小魔女。
洛林刚才是这么说的。
明明只是为了替她解围，语气里听不出特别的意思，可还是让她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每当她快要冷静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猜测这句话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正式称呼，还是玩笑？又或者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提。
可无论怎样，那句话都已经说出来，而且被她听见了。
我家的……洛林的。
想到这句话，莉薇娅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把整张脸都埋到了洛林背上，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还好吗？”洛林侧过头问，只能看到她的半个身子。
“我没事……”莉薇娅的声音有点含糊。
“真的？”
“真的。”
她停顿片刻，声音变得更小了一点。
“就是……感觉脸很热。”
“这是正常的反应，不算坏事。”洛林说。
“嗯……”
于是洛林也没有催她，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奇怪的姿势站在街边，行人路过偶尔会扫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
剧团的板车顺着花市已经走出去很远，只剩下隐约传来的小号声。
先前那片热闹的余温渐渐散去，虽然仍旧不算冷清，但也让人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莉薇娅慢慢从洛林身后探出头，确认已经不再有人围观后，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想继续逛吗？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洛林说。
“不累。”莉薇娅轻轻摇头。
洛林看她故作平静却又脸颊泛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就继续逛一会。”
莉薇娅点点头，重新牵住他的手。
“要吃点东西吗？”洛林问。
莉薇娅抬起头。
“吃什么？”
“那边有个写着卖花蜜糖的。”
莉薇娅顺着洛林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辆小推车正停在街边，木板上摆着许多琥珀色的透明糖块，每个都或多或少封了几片细碎花瓣。
也算是符合花市主题了。
“会是什么味道的？”她问。
“蜂蜜的甜味加上一点花香？”洛林说。
“那应该会很好吃。”
洛林带她来到那辆小推车前，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车后，认真将一块块糖果用油纸包起来，在旁边整齐码成一堆。
“要哪些？想要就拿。”洛林问。
莉薇娅认真观察了很久，那些糖果里的花瓣有许多不同颜色，淡粉，浅紫，纯白，也有看起来像是阳光碎片的金黄。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一堆靠前的糖块上，里面封着细碎的白色花瓣。
“这个白色的。”
洛林很快付完钱，在老人的感慨目光中拿起一颗，递到她的面前。
莉薇娅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可怀里抱着扫帚，又牵着他的手，一时间竟腾不出手来。
洛林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张嘴。”
莉薇娅愣了一下，随后慢慢张开嘴，表情有些无措。
洛林把那块琥珀色的糖送到她嘴边。
莉薇娅看看他，又垂下目光看了眼嘴边的糖，最后还是微微探出头，把糖含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淡淡花香充盈口鼻，让她眼睛亮了起来。
她正想说话，可余光却又注意到洛林的指尖还沾着一点糖渍。
大概是那块糖放得太靠外，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略微融化了一点。
莉薇娅盯着那点浅浅的色泽看了几秒。
不吃掉的话，好像有点浪费。
见洛林似乎要把手收回去，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凑了过去，轻轻舔了一下洛林的手指。
湿滑的触感转瞬即逝，一股极为特殊的痒意顺着手指传回身体，让洛林像是触电般收回了手。
莉薇娅含着糖，慢慢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后，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目光躲闪，最后慢慢低下了头，脸颊再次染上粉色。
“……甜的。”她小声说。
洛林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知道。”
“嗯……”
莉薇娅的头低得几乎要埋到自己胸口，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于是只能无措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洛林暗自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说讨厌吧，肯定不讨厌，只是发生得有点措不及防，让他总有一种养歪了的错觉。
只是这种事情肯定不能鼓励，而禁止就更加不能了，总之十分难办。
于是洛林忽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而莉薇娅许久没听到他的回应，却忽然开始慌了，嘴里的糖也好像没了味道。
“我……做错了吗？”她的声音小得快要被喧闹声淹没。
“洛林，会讨厌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安。
“不会。”洛林说。
莉薇娅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一点，可她还是不敢抬头，只是含着那块糖，声音含糊地问：
“真的？”
“真的。”洛林叹了口气。
“但下次不要突然这样。”
“洛林讨厌突然？”
“这种问题不能这样问。”
洛林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语气尽量柔和。
“不讨厌，但下次可以先问一下。”
“我记住了。”
慌乱褪去，于是刚消散的红润又重新漫了上来。
至少在洛林看来，这件事算是勉强结束了。
可莉薇娅却还在认真思考着洛林的回答，连嘴里的糖什么时候化完了都没注意到。
他说，想要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先问问他，就像之前亲脸一样。
可是那样的话，岂不是要把“我可以舔一下洛林的手指吗”这种话直接说出来？
莉薇娅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就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种事情也太奇怪了。
她决定暂时忘掉这件事，可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记忆，越是这样想，反而越容易在脑海中反复出现，于是记忆也就变得更加深刻。
洛林看她一会脸红，一会又故作平静的模样，忽然有点担心是不是今天被人们围观让她受到了太大冲击。
他正准备带莉薇娅离开花市，去外面找个安静的餐厅吃午饭，顺便让她能够冷静一下。
可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