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快艇劈开赤红浪涛，沈泽立在船头，皮鞋溅起细碎浪花。他扯了扯领带，脸上挂着阴冷笑意，手中****已经上膛，枪口死死锁定秦烈的胸口。海风裹挟咸腥浪沫扑面而来，他一动不动，只等着再靠近二十米，便开枪射杀秦烈。
他这次是带着死命令追过来的。沈定邦在码头据点收到消息，秦烈拿到账册、又说动张广胜反水，顿时震怒，直接派沈泽带队封锁海面，不惜一切代价拦下秦烈。
沈泽心里清楚，这份账册攥在秦烈手里，沈家多年的布局随时会一朝崩塌，他绝不能让秦烈活着离开这片水域。
柴油引擎轰鸣盖过浪声，沈泽拿起船头的扩音喇叭，沙哑傲慢的喊声顺着海风传遍海面。
“秦烈！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整个老码头已经被我们牢牢掌控，你插翅难逃！”
他往前踏出一步，快艇船头猛地一晃。身后两艘快艇的枪手齐刷刷举起步枪，冰冷枪口对准运输船船舷，紧绷的火药味瞬间笼罩整片海面。枪手们身子压低，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只等沈泽一声令下，就会一齐开火扫射。
咸腥海风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秦烈半蹲在船帮后，躲在储油罐的掩护之下，只露出半只眼睛紧盯逼近的快艇。
长时间握枪让掌心浸满冷汗，可他指尖稳如磐石，只有膝盖旧伤被海风反复刺痛，那是早年跟陈虎一起执行任务留下的伤，阴雨天、遇上颠簸风浪，就会隐隐作痛，时刻提醒他不能久拖。
船舱里，重伤的陈虎气息微弱，只剩下葡萄糖液滴落的轻响。秦烈悄悄侧头往船舱方向瞥了一眼，隔着薄薄的舱板，看不到陈虎的模样，
可一想到兄弟浑身高热、伤口还在渗血，一旦在这里爆发枪战，流弹很容易打进船舱，心头那股压抑的戾气就不断往上翻涌。他压下心头怒火，侧头对着驾驶舱低声喊话。
“压低船身，往左侧浅滩靠拢，借浪头遮挡身形。”
张广胜立刻猛打舵轮，船身骤然倾斜，船头扎进浪涛，半人高的海水泼满整条船。冰凉海水浸透秦烈的衣衫，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他依旧纹丝不动，缓缓抬起枪口，目光掠过翻腾的浪沫，
锁定领头快艇的油箱位置。他没有贸然开枪，现在距离太远，一旦打偏，只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准确位置，引来三面扫射。
见秦烈始终不肯露面，沈泽只当对方已经被吓破了胆，笑意愈发嚣张。他走到快艇最前端，再次打开扩音喇叭，污言秽语随风飘来。
“秦烈，你指望几个船工保得住你？沈将军发话，只要交出账册、签下认罪书，我保你留下全尸，不牵连你妹妹。否则等我们登船，把你碎尸沉海，再把你妹妹送进夜总会！”
这话精准戳中秦烈的软肋。他眼底瞬间结起寒霜，指节死死攥紧扳机。他冷静测算距离：油箱盖在栏杆下方两尺，距离一百五十米，三级偏东风，只需要微调一寸弹道，才有把握一击命中。
海上射击不比陆地，浪涌不停晃动船身，风速、浪高，每一样都会偏移子弹轨迹，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广胜压低船身，大半船体隐在浪墙之后，沈泽只能看见船顶，完全看不到秦烈的位置。沈泽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可仗着人手多、火力足，他不愿意就此停下。他催促快艇全速冲锋。三艘快艇紧紧并排，螺旋桨搅起滔天浪花，海水打湿了他的西装领口。
“一百米！”驾驶舱里的张广胜高声提醒，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十几条运输船的兄弟把性命全都押在了秦烈身上，他们跟着张广胜在码头讨生活多年，早就受够了沈定邦的压榨，今天敢站出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一旦落败，所有人都要葬身大海。
秦烈凝神屏息，稳住呼吸，跟着船身起伏慢慢调整准星，牢牢锁死油箱盖。快艇越来越近，沈泽的面孔清晰可见，对方已经举起手枪，身子微微前倾，只等冲到五十米之内，便进入****的最佳射程，扣下扳机。
八十米。
沈泽看清了油罐后方露出的衣角，得意地开始倒数。
“秦烈，最后十秒！十、九、八……”
张广胜紧张得浑身发抖，舵轮在手里微微打滑，船身跟着晃动。秦烈依旧稳如泰山，准星始终锁定目标，丝毫没有偏移，耳边只剩下海浪、引擎，还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五十米。
沈泽数到“一”，手指已经扣住扳机。就在枪响的前一秒，秦烈借着船身起伏骤然起身，手臂稳如磐石，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弹壳叮当滚落海中。子弹冲破海风，精准击中黑色油箱盖的正中心。
一团刺眼火光猛地炸开，烈焰顺着艇身向上翻卷，滚烫气浪裹挟着钢板碎片四散飞溅。一块巴掌大的铁片擦着沈泽的肩膀飞过，瞬间撕开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整艘快艇被大火吞噬，泄漏的柴油漂浮在海面，燃起层层蓝色火焰，热浪隔着几十米扑面而来。沈泽根本来不及反应，爆炸的气浪直接将他掀飞出去，手枪脱手飞落，人如同断线风筝重重砸进海里。燃烧的柴油铺满水面，在他落水处炸开一片火星。
余下两艘快艇紧急急刹，高速转向导致船体在海面剧烈打转。船上的枪手乱作一团，有人慌忙跳海躲避飞溅的碎片，有人仓促举枪还击，纷飞的爆炸碎片接连击倒数人，剩下的人彻底失去斗志，根本无法组织进攻。
张广胜怔怔愣了几秒，随即对着秦烈竖起大拇指，高声赞叹：“好枪法！”
秦烈一言不发，迅速蹲回掩体后更换弹夹，推弹上膛，目光死死盯住沈泽落水的海面。大火持续燃烧五分钟，才渐渐被海水扑灭，只剩下冒着黑烟的船体残骸缓缓下沉，黑色油污铺满海面，散发出呛人的焦臭味。
沈泽落水的位置久久没有人影浮出，只有零星气泡缓缓破裂。秦烈足足盯了三分钟，确认对方已经彻底沉海，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膝盖的酸痛骤然袭来，他靠着油罐缓缓坐下，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在湿透的衣襟上晕开深色印记。
旁边运输船的船长用喇叭询问要不要追击清理残余船只。张广胜挥手示意全队保持队形，不必贸然上前。剩下两艘快艇早已吓破了胆，调转船头全速逃窜，转眼就消失在海面之上。
秦烈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凉水，压下胸口的燥热。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缕橘红余晖，海风越来越冷。
“立刻起航，穿过红树林水道，赶到接应点。”秦烈站起身拍掉身上海水，语气依旧冷沉。
击毙沈泽，仅仅是除掉了沈定邦安插在宁城的爪牙。手握关键账册，沈定邦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拦截，这里依旧不安全，越早赶到接应点，他们才有机会把账册送出去。
张广胜调转舵轮，船队驶入狭窄的红树林水道。两侧林木茂密，漆黑的树冠连成一片，树根扎在浅滩淤泥里。船身划过枝桠，沙沙声响此起彼伏，草木腥气混着海风扑面而来。
船队行至水道中段，前方视野骤然开阔。秦烈刚打算起身去船尾查看追兵动向，一阵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声骤然从天而降，连船体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一道惨白探照灯刺破黑暗，光柱直直落下，牢牢锁住这艘运输船。强光盖过天边最后一丝暮色，整艘船被照得一览无余，船板上细小的螺丝都清晰可见。
直升机悬停在船只正上方，巨大的黑影笼罩头顶，旋翼狂风把秦烈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张广胜关停发动机，船只随浪漂流。他探出脑袋，望着空中的直升机，声音里满是紧张：“是沈定邦的直升机！他居然直接出动了军机！”
秦烈仰头直视空中黑影，眯眼挡住刺眼强光，右手缓缓伸向腰后手枪，指尖紧紧攥住冰凉的枪柄。
沈泽刚死，真正的杀局，已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