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战功,我给你们换补气丹。堆也把你们堆上去。”
陈安顺扔下这句话,转身推开自己小院的木门。
院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操练声。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白虎内力凝练法》。
一流武者的路,跟之前截然不同。
力气的打熬到了尽头。三千斤底力,已经是凡人肉身的极限。
想继续往上走,得由外转内。
从皮肉、筋骨、骨髓里,强行提取出气血的精华,转化为内力。
册子上对内力的计量分得极细。
丝,缕,束,罡。
百丝聚成一缕。
百缕汇成一束。
百束内力压缩到极致,才能凝练出后天内罡。
跨入后天宗师境。
陈安顺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走到院子正中央。
泥地平整。
盘腿坐下。
闭目。
耄耋命格无声运转。
身体内部发出极低的轰鸣声。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里的气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
剥离。
剧痛。
肌肉纤维被一点点榨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陈安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气血被强行碾碎,化作一丝丝微凉的气流,顺着任督二脉汇入丹田。
一丝。
两丝。
十丝。
一刻钟过去。
丹田内,整整五道清晰的气流盘旋。
五缕内力。
一百丝才是一缕,他一刻钟提炼了五百丝。
陈安顺猛地睁开眼。
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泥地上。
饿。
极度的饥饿感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手脚发软,眼前冒出大片的黑斑。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刚刚还鼓胀的肌肉,现在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肉身亏空。
提炼内力,就是在吃自己的肉。
陈安顺扶着膝盖站起来,脚步踉跄。
推开院门。
直奔军帐后厨。
火头军老李头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着炖牛腱子。
陈安顺冲进后厨。
一把推开老李头。
抓起案板上还没切的一大块熟牛肉,直接塞进嘴里。
大口撕咬。
连嚼都不嚼,整块吞咽。
老李头举着铁勺,愣在原地。
几个帮厨的火头军也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安顺。
“陈……陈副将,这肉还没烂透,筋还生着呢……”老李头咽了口唾沫。
陈安顺没理他。
牙齿咬碎生硬的牛筋,喉咙一滚,直接咽下去。
从旁边的木架上抓起三个纸包。
军中免费发放的补气散。
撕开油纸。
连着药粉和牛肉,一股脑塞进嘴里。
干咽。
帮厨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这吃相,比饿了十天的流民还凶。
半个时辰。
整整一盆牛腱子下肚,十包补气散吃光。
陈安顺停下动作。
不行。
胃里撑得发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虚弱感,只缓解了不到一成。
凡人的肉食。
低阶的草药。
根本供不上提炼内力的巨大消耗。
这就好比炉子里的火烧得太旺,填进去几根茅草,瞬间就化成灰,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陈安顺擦掉下巴上的肉汁。
伸手探进腰间的布袋。
摸出一颗补气丹。
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
精纯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滚烫的热流,疯狂冲刷着干瘪的经脉和皮肉。
松垮的肌肉重新充盈。
眼前的黑斑消散。
虚弱感一扫而空。
体内还有大量丹力残余。
大概还能补充三十一次的消耗。
陈安顺长出一口气,站直身子。
脑子里快速盘算。
吃牛腱子没用了。
补气散也成了废渣。
只有补气丹,才是高级燃料,才能填补提炼内力的亏空。
一枚补气丹,大概能够支撑四个时辰的疯狂提炼。
一天虽然有十二个时辰,受限于经脉强度的问题,提炼内力也就是四个时辰。
也就是说,一天一枚补气丹算是合理。
一枚补气丹需要用两个战功兑换。
换算下来,一个月需要六十个战功。
杀一具铜尸一般可兑换三个战功,也就是要杀二十具铜尸。
当然,尸山外门弟子的头颅值得更多战功。
陈安顺五指扣住腰间的刀柄。
杀意凛然。
这世道,不拼命去抢资源,就只能卡死在一流境,等着寿命耗尽。
他有耄耋命格这等机缘,绝不能死在资源不够上。
当初方球见面送的那瓶补气丹,还剩九枚,可以支撑九日的内力提炼。
九日之后,就得再去寻找立功机会了。
陈安顺转身出后厨。
回院子。
关门。
继续盘腿坐下。
提炼内力。
吃丹药。
再提炼。
再吃。
整整半天。
太阳开始缓缓落下。
院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陈安顺身上不断升腾的热气,把周围的三尺地面烤得干裂。
夜晚,繁星点点。
陈安顺睁开眼。
内视丹田。
一百六十七道微凉的气流,首尾相连,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一百六十七缕内力。
一天时间,一万六千七百丝。
陈安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和左光闲聊时的对话。
左光提过他那个二徒弟田武。
也算是一个小天才。
骨骼惊奇,习武成痴。
刚突破一流时,坐在剑馆的闭关室,四个时辰不吃不喝,勉强提炼出十缕内力。
十缕。
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陈安顺无声地笑了。
天才?
在耄耋命格面前,天才的修炼速度慢得像在爬。
他一天提炼的量,够那个黑面青年田武修炼大半个月了。
陈安顺抽出乌鞘长刀。
刀身冰凉。
《白虎内力凝练法》里写得很清楚。
一流武者,内力催发,能打破肉身力量的极限。
十束内力,可增加一倍运力。
百束凝罡,运力可达十三倍。
十三倍。
基础底力三千斤。
将近四万斤的力道。
一刀劈出去,能把城门楼子砸个稀巴烂。
陈安顺单手提刀。
丹田内的一百六十七缕内力瞬间沸腾,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灌入刀身。
原本漆黑的乌鞘长刀,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度凝实的白芒。
白芒吞吐不定。
狂雷天牢。
起手式。
陈安顺腰部发力,带动右臂。
一刀劈下。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暴力。
“轰!”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
刺耳的音爆声在院子里炸开。
刀刃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泥土,瞬间炸裂。
碎石夹杂着泥块,冲天而起。
院墙外。
王铁柱正带着两个新兵巡夜。
音爆声隔着墙传出来。
地面猛地一震。
两个新兵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
王铁柱手里的长矛“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堵被大刀震出无数裂纹的青砖墙,牙齿打颤。
“这动静……陈副将在拆营房?”
五十步外。
老槐树的阴影里。
左光背着手,死死盯着院墙上空残留的气流。
他五指猛地收拢。
树皮被硬生生抠下一大块,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毫无察觉。
一天。
昨天才打通任督二脉,今天这大刀就有如此威力了?
凡人武夫打磨内力,那是水磨工夫。
肉身限制,每天提炼一缕内力就得停下温养,否则肉身难以继续提供力气。
田武一天十缕,已经超出庸人的极限。
这老陈头凭什么?
他那具八十岁的破烂身子,凭什么能承受住这么暴烈的内力提炼?
看这刀法的动静,起码一百多缕!
左光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怪物……”
左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干。
这老东西根本不需要稳固境界。
他这是想赶在入土前,直接冲破后天?
左光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院子里。
陈安顺的刀猛地停在半空。
刀尖调转,直指老槐树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