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灵石。凌长老说了,这是最后的数。再还价,他就换别人。”
年轻修士的嗓子哑哑的,站在院门口两条腿打颤。
跑了三趟,来回加起来够绕清泉县两圈。
陈安顺睁开眼。
“成交。二十天后动身。”
年轻修士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布袋,往门槛上一搁。
“这是凌长老让先给的,六百灵石,一分不差。”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出了巷口。
陈安顺把布袋拎进来,靠在藤椅上拆开。
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六百块,灵光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加上储物袋里原本剩的一百零一块,七百零一。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头却没多少踏实。
冲练气九层巅峰再到筑基,这点灵石塞牙缝都嫌少。但总比空手强。
陈安顺把灵石全收进储物袋,继续炼化手中的庚金之精。
金黄色的凉意沿经脉下沉,丹田里的灵力涌动加速,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将精华一丝不剩地碾碎吞入。
四天。
连轴转的四天,原本的八块庚金之精吃干抹净。
第四天夜里,丹田深处的灵力暴涨到了临界点。
那层卡在练气八层顶端的壁障咔嚓碎开,庚金灵力翻涌着冲上去,将丹田撑开了一倍不止。
练气九层。
陈安顺盘膝坐在院中,金色的灵光从毛孔里渗出来,在白发间游走了一圈,又沉了回去。
浑身上下的经脉充盈饱满,灵力运转比八层时顺畅了两成,连带着金岚刀上的灵纹都在储物袋里嗡嗡作响。
但也就到这了。
他默运《太初庚金诀》感应了一遍丹田,九层的门槛是过了,离九层巅峰的距离还远得很。
先把那柄破飞剑卖了。
……
东胜商会一楼柜台。
白白胖胖的掌柜正拨算盘,瞧见陈安顺进门,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
“陈前辈!”
陈安顺没废话,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柄坑坑洼洼的破飞剑,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笑容僵了半息。
他拿起飞剑翻了两翻,指甲在剑身的坑洼处抠了一下,又拿灵石贴在剑柄上测了测灵力底子。
“上品法器的底子确实还在,可这品相……”
掌柜把飞剑搁回柜台,十根胖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两百灵石,已经很厚道了。”
陈安顺伸手把飞剑拿了回来,转身就走。
“哎哎哎!陈前辈留步!”
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挡在门口,拍着胸脯。
“两百五!两百五十块灵石!再多一块商会都得亏!”
陈安顺把飞剑递过去。
“九块庚金之精。”
掌柜的笑容裂开了。
“九块?那得九百灵石啊陈前辈!两百五加您自己补六百五……”
啪!
陈安顺将六百五十块灵石甩在柜台上。
掌柜眉开眼笑。
锦盒递过来,九块拇指大小的金黄色金属块码在绸布上,灵光沉稳。
陈安顺收了锦盒,转身出了商会大门。
储物袋里只剩五十一块灵石在晃荡。
穷。
这个字得跟他一辈子。
……
回到方府,闭关。
九块庚金之精,按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来算,五天就能炼完。
第一天,两块。
丹田里的灵力厚了一截,九层的根基往下扎了一分。
第三天,又三块。
灵力继续攀升,经脉里的庚金气越来越纯,连带着不屈刀意都沉淀了几分。
第五天。
最后四块庚金之精碎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陈安顺睁开眼,丹田里的灵力沉甸甸的,比五天前厚实了一大圈。
但——
九层巅峰的门槛在头顶上方,远远地挂着,够都够不到。
差得太多。
陈安顺苦笑了一声。
九块庚金之精,放在外头够普通修士炼化一年半。
他五天吃完,灵力只推了这么一截。九层到九层巅峰的跨度,比八层到九层大了不止三倍。
而且。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丹田的状态。
九层往上,每推进一分,需要的灵力就多一分。
到了巅峰之后呢?
从练气巅峰跃升筑基,《太初庚金诀》上写得清楚,“凝气化液,需庚金灵力充盈至极致,方可引动天地之力,一举破境。”
充盈至极致。
五个字,每个字都在烧灵石。
哪怕有不屈刀意加持,破境没有关卡,那股充盈丹田的能量也省不了。
该吃多少庚金之精就得吃多少,一块都不能少。
陈安顺靠在藤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院子里安静得很。
风狼崽啃完了枣树的半边皮,正趴在树底下打盹。
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上次练刀毁掉的花盆还杵在角落里没收拾。
铁矿环境溢散庚金之气,有利于功法修炼。
这句话是《太初庚金诀》第七页的批注,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庚金之精太贵,买不起。
但天然的铁矿脉溢散出的庚金之气,不要钱。
藤蛟县北山。拓跋海审讯时吐出来的那条矿脉,一阶玄铁石矿,三名筑基看守。
那种规格的矿脉,地底的庚金之气怕是浓稠到能直接喝。
筑基的希望,说不准还真得落在那座矿上。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二十天后动身去藤蛟县当诱饵,引走拓跋家的筑基,让凌鸣志和桑宇动手抢矿。
诱饵。
好听点叫“调虎离山的关键棋子”,难听点就是绑在棍子上的肉。
筑基修士追杀练气九层,御刀飞行跑得过?
跑不过。
金岚刀的飞行速度撑死了筑基的六成,人家抬手一道法术就把他从天上拍下来。
金光符呢?
陈平安给的那两张,挡筑基的全力一击?
挡得住就见鬼了。
陈安顺的脑子里把手头的家当过了一遍。
金岚刀,银铃,御刀飞行,两张金光符。
全是练气层面的保命手段。
搁在练气修士之间够用,搁在筑基跟前,跟没有差不多。
枣树底下,风狼崽翻了个身,四条腿朝天蹬了两下,幽绿的眸子半睁半闭。
陈安顺盯着它看了三息。
这崽子能感知十里范围内的灵力波动,放在平时巡逻好使。
但筑基修士的御剑速度,十里路眨眼就到,等风狼崽感应到了,人已经飞到头顶上了。
预警不够。
但如果有一只筑基期的灵兽呢?
速度能跟筑基修士的飞剑拉开距离,体力够撑几百里的狂奔。
他坐在灵兽背上,只管跑,不回头。
拓跋家的筑基追归追,追出百里就进了清泉县的地界,凌鸣志和桑宇的灵压范围,谁敢往里冲?
陈安顺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
走一趟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