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仇大怨,来自东胜洲外,曾为元婴甚至在此之上……”
陈倾天的少年面容上浮起一丝困惑,手指在袖口里翻了两下。
“这是哪位故人?”
顾玄初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紫垣真人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元婴老祖亲临,那股无形的威压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峰顶的天地灵气就自发地朝他汇聚。
陈倾天的脚步在断剑前停住。
“千年前与我古渚仙门结怨的……”
他的手抬起来,五指虚握,一道道名字从识海深处翻出来。
“魔渊的赤焰真君,六百年前已证道飞升,不可能跌落。”
“北俱洲的寒潭老祖,当年被三位祖师联手镇杀,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
“天外来客……”
陈倾天的手指顿住了。
天外来客,杨恨天。
千年前那场大战,三位元婴祖师联手围杀此人。
杨恨天以化神之境硬抗三位元婴,最终重伤遁逃,下落不明。
三位祖师结局凄惨,两位当场陨落,一位拖了五百年也死了,古渚仙门由盛转衰。
但杨恨天当年是化神境。
化神跌落到金丹?
陈倾天的少年面容上,那丝困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意。
“千年未死,倒是命硬。”
他转过身,青色道袍的下摆在空中划了个弧。
“既然跌落金丹境,又是我仙门死敌。”
陈倾天的手探入虚空,一面古朴的铜镜从空间裂缝中飞出,悬在掌前。
镜面一黑一白,两色流转,灵光内敛却压得整座紫薇峰都在嗡鸣。
日月天光鉴。古渚仙门镇宗法宝。
“今日我便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在峰顶了。
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又瞬间愈合。从头到尾不过两息。
顾玄初从地上站起来,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了。
紫垣真人靠在原地,枯瘦的手还在抖,但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东西。
是安心。
老祖出手,此事便不再是他们这些金丹能操心的了。
……
尸山腹地,拓跋家族驻地。
杨恨天盘坐在密室之中,周身缠绕着数道暗红色的气流。
李家老祖的精血正在被他一丝一缕地炼化,每化开一缕,丹田里的灵力就厚实一分。
舒服。
这种吞噬带来的修为增长,比苦修百年都快。
再给他三五年,金丹后期唾手可得。届时寻一处隐秘之地冲击元婴,恢复当年的修为……
杨恨天的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头顶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没有灵力波动的前兆,没有阵法被触发的警报。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柱从裂缝中直直劈下,速度快到杨恨天的神识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元婴。
这两个字从杨恨天的识海里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三件防御法宝同时激发,金元玄罩、玄武秘甲、混元法盾,层层叠叠地护在身前。
没用。
日月天光鉴的光柱穿透金元玄罩,击碎玄武秘甲,在混元法盾上撕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余威灌入杨恨天的胸腔。
五脏六腑同时震裂了三分。
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杨恨天没有犹豫。
双手掐诀,五十年寿元在这一瞬间被燃烧殆尽。
天魔替身术。
他的身体原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真身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抬头。
虚空裂缝中,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负手而立,青色道袍,手中一面黑白铜镜正对着他。
陈倾天。
杨恨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千年前那一战,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眼前此人,不过是站在那三名元婴背后的普通金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人居然跃升至元婴中期。
不能打。
绝对不能打。
金丹对元婴,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杨恨天的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碎片从他袖口里飞出,在身前炸开。碎片内部,一座早已布置好的传送阵亮起微光。
他的身形往碎片里钻。
“陈倾天!”
杨恨天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碎片,只剩一颗头颅还露在外面,那张年轻的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
“你们等着,古渚余孽很快就要覆灭!”
话音未落,整个人消失在碎片之中。
陈倾天的手抬起。日月天光鉴再度催动,黑白光柱轰在那枚空间碎片上。碎片炸裂,化为齑粉。
但传送阵已经启动了。
杨恨天不在里面。
陈倾天悬在虚空中,少年的面容上没什么波动,但捏着铜镜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这只硕鼠。”
他低头扫了一眼拓跋家族的驻地。
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元婴级别的交锋余波震塌了半座山头,拓跋家的修士四散奔逃。
陈倾天收起日月天光鉴,转身踏入虚空。
三日后。
一道通告从容英界传遍东胜洲。
“天外来客杨恨天,原为化神期大能,千年前与我古渚仙门三位元婴祖师一战,致使仙门衰落。此人如今跌落金丹境,身具无数灵物法宝,曾窝藏尸山拓跋家,操控拓跋宗远等诸多子弟。”
通告末尾附了一张画像。
灰白袍,年轻面容,五官模糊。
消息传开的当天,尸山的元婴老祖亲自踏破拓跋家山门。
拓跋宗远被从密室里拖出来的时候,身上那道烙印已经因为杨恨天重伤遁逃而松动了大半。
尸山老祖一掌拍碎残余烙印,拓跋宗远跪在废墟里嚎啕大哭。
整个东胜洲的金丹修士都疯了。
化神跌落的金丹,身上带着化神级别的灵物和法宝,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肥得流油的猎物,被扒光了伪装,扔进了狼群里。
……
清泉府,方府后院。
陈安顺坐在歪脖子枣树底下,手里攥着从万灵峰带回来的玉简。玉简里存着陈倾天通告天下的全部内容。
他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在石桌上。
松了一口气。
杨恨天,原来叫这个名字。杀魏无忧的,杀李家老祖的,派黑土来清泉县窥探他的,全是这一个人。
化神跌落金丹。
之前那道从翡翠界扫过来的注视都没让他这么后怕。一个曾经的化神修士,盯上了他陈安顺。若不是倾天老祖出手快,他这颗脑袋迟早要被人摘了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杨恨天的身份暴露,面对的是整个东胜洲的围猎。
元婴老祖要杀他,无数金丹觊觎他身上的宝贝。一个跌落金丹的化神,再强也扛不住这种围剿。
自己这个小小筑基,反而从他的猎物名单上掉下去了。
谁还有空管一条小鱼?
陈安顺从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该干正事了。
储物袋里的灵石,他数了三遍。
原本那六万四千块灵石,拿了六万灵石购买二牛半年用的二阶下品兽元丹,剩余四千灵石,加上攻克藤蛟县收获的一万六千灵石,总计两万灵石。
加上虞真人刚给的十万月供,十二万灵石在手。
穷了大半年,如今腰杆子硬了,该花的钱不能省。
白虎凝元。
这东西是他突破筑基六层的关键灵物。上回在东胜商会买了三份,效果极好,庚金灵力的纯度直接拔高了一截。这回手头宽裕,得多囤几份。
二牛的铃铛在院门口晃了两声。
陈安顺翻身上牛,往清泉坊市走。
东胜商会。
白胖掌柜远远看见那头青牛踏进门槛,两条短腿就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陈大人!稀客稀客!”
陈安顺翻身下牛,没寒暄。
“白虎凝元,有多少我要多少。”
白胖掌柜的笑僵在脸上。
两条短腿往后退了半步,胖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苦着一张脸。
“陈大人,这次真的没货了!”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
“没货?”
白胖掌柜两只小眼睛眨巴着,试探地开口。
“陈大人,要不……看看别的……”
“白虎凝元的替代品,有没有?”
白胖掌柜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胖手在柜台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指头点在上面。
“有倒是有一样东西,效果比白虎凝元还强一倍。”
他把册子推过来,指尖点着那行小字。
“金煞凝元露。主材是三阶金煞兽的心头血,配以九转庚金丹为引。”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价格那一栏。
一份,八万灵石。
白胖掌柜的脖子缩了缩,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大人……这东西珍贵,能不能调拨我也做不了主。”
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东胜商会阁楼中传出:
“有什么做不了主?陈大人既然有意,申请调拨便是。”
却见此人绿色头发,金色眼眸,虎背熊腰,正是坐镇东胜商会的筑基中期。
申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