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
陈安顺在玄珠宗这间静室里,待了整整十日。
除了偶尔出门取些玄珠宗供应的饭食水,他几乎足不出户。
用十万灵石向玄珠真人换了一块二阶上品的庚金灵物,配合丹药,将筑基八层的根基彻底夯实,离筑基九层并不遥远。
血煞修罗身又精进了一分,暗铜色的皮肤下,血丝纹路更加清晰。
林凡三人也在各自静室闭关,没来打扰。
第十日清晨。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忽然心神一动。
秘境出口,开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仿佛虚空某处,有一扇无形的门缓缓推开。方向……在玄珠宗东南方,千里之外。
他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蓝色贝壳。
碧光早已熄灭,只剩贝壳本身温润的触感。灵力注入,贝壳微微发烫。
传讯。
不过十息。石门外响起脚步声,轻而快。
玄珠真人推门而入。蓝色短裙换成了碧蓝宫装,黑发挽成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那张精致的脸上,慵懒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安顺从未见过的锐利。
“出口在东南千里?”她问。
陈安顺点头,“方位无误。”
玄珠真人走到石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山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宫装裙摆微微晃动。
“我即刻动身。你……”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换上仙门长袍,腰间储物袋系好,归元刀扣在背后。那副仙门长老的气派,又撑了起来。
“弟子要回万象观一趟。”
玄珠真人眉头一蹙。
“回那儿做什么?秘境出口稍纵即逝。”
“告别。”
陈安顺弯了弯腰。
“弟子进入秘境时,得万象观清虚观主照拂。此番离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礼数不可废。”
玄珠真人盯着他看了三息。
这白发老头,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抢储物袋抢得比谁都欢,现在倒讲起礼数来了。
但她没多说。应有之义。
“我送你。”
碧蓝流光从脚底涌起,裹住两人。一步踏出,虚空裂开缝隙。
万象观。竹林掩映,道观清幽。
陈安顺落在院门口时,冲天辫童子正蹲在地上画符。
抬头看见他,嘴巴一撇。
“又回来了?观主在后院。”
陈安顺没多说,径直往后院走。玄珠真人没跟来,只在山门外等着。
清虚观主盘腿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
弟子们围成半圈,看见陈安顺进来,都停了动作。
“陈道友。”清虚抬头,白胡子翘了翘。
“观主。”
陈安顺走到青石前,没绕弯子。
“秘境出口已开。我即将离去。”
清虚的笑容顿了一瞬。三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放下。
“哦?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
陈安顺蹲下身,与老观主平视。
“观主,你是否也想离开沧海秘境,到东胜洲天地?”
清虚观主一怔。弟子们也愣住了。
以清虚的卜算造诣,在这灵气日渐稀薄的秘境里,确实屈才了。
东胜洲天地广阔,资源丰沛,以他的本事,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
老观主摆了摆手,白胡子在风里飘了飘。
“此事我已卜算一卦。”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面前那三枚铜钱。铜钱表面,隐隐有金光流转。
“留在沧海秘境,大吉之兆也。”
陈安顺沉默了。
他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几息,金光温润,卦象平和,确是吉兆。
“那……”他站起身,拱手。“观主珍重。”
清虚也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陈长老此去东胜洲,前路漫漫,多加小心。”
他压低嗓门,凑近半步。
“尤其是天火真人……此人命格诡谲,修为又高,我趁玄珠真人庇护之际,卜了三次,卦象皆是一片混沌。”
陈安顺点了点头。
“多谢观主提醒。”
转身,出后院,穿过正殿。
冲天辫童子还蹲在院门口,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陈安顺没回头。
山门外,玄珠真人负手而立,碧蓝宫装在风里轻摆。看见他出来,下巴往东南方向抬了抬。
“走。”
碧光再起,虚空裂隙撕开。
一步踏出。
是秘境海市蜃楼般的出口。
又一步踏出。
脚下不再是白玉石阶,也不是拂面海风。
是坚实厚重的泥土,带着草木的气息。
头顶是无垠苍穹,阳光炽烈,大道完整。
东胜洲天地。
玄珠真人松开手,碧蓝流光敛入体内。
她仰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天空,眼眶微微发红。两百年的困守,一朝得脱。
“井底之蛙,也有跳出那口井的时刻。”
她喃喃自语,嗓音发颤。
下一瞬。
虚空震动。
两道磅礴灵压从左右两侧碾压而至,毫无征兆。
左边,眉心赤红印记的青袍修士一步踏出,金丹灵压如火山喷发,灼热狂暴。
右边,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同时现身,气度非凡,其周身流转的气息却让陈安顺似曾相识。
似乎与当初那潜伏地底的黑土神念颇为相似。
难道是,杨恨天?
“玄珠,张三。”
天火真人盯着两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落在阳光下,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天火,等待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