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破开一个大洞。
青色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荡。
一个看似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从虚空里踏出来。
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
腰间悬着一块巴掌大的镜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那股压制全场的元婴灵压,实打实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阳明峰顶的梧桐树叶被这股气机一逼,齐刷刷地贴向地面。
陈安顺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拜见老祖。”
来者正是古渚仙门的擎天柱,元婴老祖陈倾天。
陈安顺低着头,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当初在先人祭,他还怀疑自己会不会是这位陈倾天老祖的后裔。
如今当面感应气机,血脉上毫无共鸣。
想多了。
陈倾天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白发刀修。
在此之前,仙门里能入他眼的,只有亲传弟子姬吕宗。
现在多了一个。
这小子身上的庚金锐气,比剑修还要纯粹。
“国主位置,涉及气运一道。”
陈倾天开口,字句清晰。
“玄黄峰峰主刑天均,万象峰峰主太初,一直向我讨要这个位置。”
“你要是能摆平他们,给你坐这龙椅又如何?”
陈安顺直起身。
没有迟疑。
没有讨价还价。
“是,老祖。我这就去说服他们。”
顾玄初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紧。
这小子刚结丹,底蕴再厚,去面对两个资深金丹后期峰主?
玄黄峰执掌仙门戒律,刑天均古板严苛。
万象峰太初手段繁多,极其难缠。
拿什么说服?
拿那把破刀去砍?
陈倾天也多看了陈安顺两眼。
没再说话。
身形一晃,融进虚空。
陈安顺转过身,一步踏出。
虚空扭曲,人影消失。
……
万象峰。
云雾缭绕的道观前。
太初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柄拂尘。
虚空荡开涟漪,陈安顺显出身形。
几个守在道观外的筑基弟子转过头,看清来人,纷纷低头行礼。
太初真人连眼皮都没抬。
一个新晋金丹,还不值得他起身相迎。
“见过太初真人。”陈安顺拱手。
太初真人扫了下拂尘。
“陈长老不在御兽峰稳固境界,来我万象峰何干?”
陈安顺没接话茬,直接甩出筹码。
“此前我在沧海秘境,遇到你们另一分支,万象观。”
蒲团上的太初真人动作停了。
“听说是千年前万象峰十长老所建,如今依旧传承有序。”陈安顺补了一句。
太初真人猛地抬头。
弟子稀少,传承难接,一直是万象峰的一块心病。
“却是承了陈道友的人情。”
太初真人站起身,拱手回礼。
“往后我自会寻机往沧海一趟。”
称呼变了。
从陈长老,变成了陈道友。
陈安顺放下手。
“道友客气。我今日来,是想讨要国主之位。”
太初真人的手僵在半空。
刚送了人情,马上就来要账。
“这……”太初真人摸了摸胡须。
“我的大弟子孙悟武,同样是金丹初期。他修的功法,正需要借这位置的气运再进一步。”
拒绝。
搬出弟子当挡箭牌。
陈安顺脑子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
气运?
说白了就是资源。
“若是用灵石换算,孙道友还需多少灵石,才能更进一步?”
太初真人愣住了。
修仙界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算法?
但他还是报了个自认能吓退对方的数字。
“至少千万灵石。”
千万。
这笔钱,能掏空一个中型宗门的底子。
陈安顺连顿都没顿。
顾玄初透露过,古渚国上下登记在册的修士大概两万。
按照杖朝鳞税,一天两万。
哪怕不普及修仙,一年也有七百多万灵石进账。
用未来的税收去买现在的地盘,稳赚不赔。
“若是我登上国主之位,愿在十年之内,分批给到孙道友千万灵石,资助他的道途。”
陈安顺盯着太初真人。
“此位,可否相让?”
四周的云雾停滞了。
几个筑基弟子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安顺。
千万灵石?
这白发刀修莫不是疯了?
去哪弄这么多灵石?
太初真人盯着陈安顺,看了足足三息。
“可签订大道协议?”太初真人试探着问。
“签。”陈安顺点头。
太初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金色的卷轴。
灵力涌动,字迹显现。
两人分别滴入精血。
协议成。
太初真人收起卷轴,态度变得极其热络。
“陈道友豪气。这国主之位,万象峰绝不插手。”
半个时辰后。
玄黄峰,刑罚殿。
刑天均穿着黑底红纹的道袍,坐在大殿正中。
陈安顺走进去,同样的一套说辞。
没有万象观的人情,直接上灵石。
“十年,千万灵石。”
刑天均拍在桌案上的手停住了。
古板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当真?”
“大道协议为证。”陈安顺直接甩出精血。
刑天均签了字。
虚空深处。
两道人影隐匿在云层后。
陈倾天和顾玄初。
顾玄初的脑子嗡嗡直响。
两千万灵石。
这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许出去了?
他哪来的底气?
御兽峰那几头灵兽全卖了也不值这个零头!
陈倾天的手指在八卦铜镜上无意识地摩挲。
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砸钱买皇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陈安顺……”顾玄初转头看向陈倾天,喉结滚了一下。
“当国主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
陈倾天没说话。
视线穿透虚空,落在走出刑罚殿的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站在大殿台阶上。
迎着风,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归元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