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深处,灰蒙蒙的天地间。
陈安顺盘坐着,元婴的食指抵在岁月道果虚影的光膜上。
大道之力顺着指尖,一丝一缕,渗入识海。
刀势在涨。
在道果虚影的滋养下,一寸寸攀升。
一万一千丈,一万两千丈,一万三千丈……速度极快,堪比他自身几年积累、寻常人数百年积累。
每涨一丈,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就凝实一分,连带着那柄四阶大刀镇岳嗜血刀,刀锋上的寒意也锐利一分。
一万四千丈。
一万四千五百丈。
一万四千八百丈。
丹田里,元婴周身的灵光开始扭曲,一缕缕无形的刀意从毛孔里逸散出来,割得静室内的空气嗡嗡作响。
体内的世界,那片刚成形不久的小天地,边缘开始崩碎、重组。
原本模糊的天穹轮廓,在刀势的冲刷下,变得清晰、凝实,甚至隐隐有自行运转的迹象。
陈安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撑住。”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万四千九百丈,快接近百里了。
道果虚影的光膜,暗淡了一丝。
元婴小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金色汗珠。
陈安顺的后背弓了起来,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撑。
再撑。
“破。”
心里一声低吼,元婴小人周身的灵力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
轰。
无声的爆炸在丹田里炸开。一万五千丈刀势,冲破了最后的屏障。
百里刀势,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感,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就像憋了千年的气,一口吐尽。
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周身萦绕的刀意凝实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势”,而是能被感知、能被触碰的“域”。
陈安顺的食指,从道果虚影光膜上挪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百里刀势化域,此刻正以他为中心,无声地铺开。
无形的刀气,弥漫在周围百里空间。每一缕空气,每一粒尘埃,都染上了他的意志。
他心念一动。
百里刀域开始压缩。
九十里。
八十里。
七十里。
刀气在被挤压、在碰撞、在融合。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琥珀。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刀域内的“天地”在剧烈震荡,无形刀气互相撕扯、吞噬,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一里。
压缩到极致的刀域,骤然一静。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刀气,在那一里空间内凭空生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被狂风卷起的黄沙,在有限的天地里疯狂刮卷、呼啸、碰撞。
刀域。
有形的刀域。
陈安顺抬手,屈指一弹。
刀域内,一缕黄沙般的透明刀气应念而动,射向三丈外一块突起的灰岩。
噗。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灰岩表面只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陈安顺又抬手,虚划一刀。
刀域内,上百缕刀气同时响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同一个方向绞杀过去。
网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细碎的段落,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轻响。
源源不断。
只要他体内的灵力不竭,这刀域内的刀气,就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甚至不需要他精细操控,只需一个念头,刀气就会自行演化出“岁月十三刀”的轨迹,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绞杀猎物。
这感觉,就像平白多了好几个不知疲倦的自己。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值了。
就在这时。
“大道令牌期限已至。”
古神苍老宏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天旋地转。
灰蒙蒙的天地、流转的道果虚影、弥漫的刀域……所有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褪色、崩解、消失。
下一息。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陈安顺睁开眼。
清泉王宫,静室。
五阶古尸镇岳的冰冷气息就在不远处。
窗外,是熟悉的黄昏天色。
“古神大人倒是贴心。”他嘀咕一句,拍了拍法袍上不存在的灰。
他转身,推开静室石门。
后花园的方向传来“哞哞”的叫声,低沉又带着点委屈。
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
后花园里,从方府宅院移植过来的歪脖子枣树下。
青牛二牛正拿脑袋蹭着树干,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铜铃大眼半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它面前的食槽里,上好的三阶饲灵丹堆成了小山,但它只吞了两颗。
陈安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二牛毛茸茸的头顶。
二牛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在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怎么,不好好吃饭?”陈安顺蹲下身,捡起饲灵丹递到二牛嘴边。
二牛嚼了两口,又停下来,拿大眼瞅他。
那意思很明显:吃腻了。
“也是。”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三阶饲灵丹是配不上你了。最近看你,灵力没见涨,毛色倒是亮了几分。”
二牛得意地“哞”了一声,拿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
陈安顺站起身,目光扫过二牛周身隐约流转的灵光。
三阶灵兽,放在过往已经是镇山护国的级别了。但对如今的时局来说,也不过是个随手可见的小蝼蚁。
他想起四代祖师虬龙子,当日随手赐给李崇煌的那枚“玄阴凝元丹”,那可是实打实的四阶丹药。
以这位祖师的身家和眼界,兜里肯定还有好货。
“走。”陈安顺拍了拍二牛,“找祖师爷讨点吃的。”
二牛精神一振,四蹄踏地,主动伏低身子。
陈安顺翻身坐上牛背,青牛四蹄生云,晃晃悠悠地升空,朝着清泉府城上空那座巨大的“虬龙云宫”飞去。
云宫悬浮在千米高空,祥云缭绕,仙鹤盘旋,禁制重重。
牛背上的陈安顺仰头看了一眼,嗓门运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祖师,陈安顺求见。”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附近的仙鹤扑棱棱飞走一片。
云宫正殿内,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接着是衣衫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躺椅上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吵什么吵……刚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