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野突然冒出的话，差点没把张来仅剩的一点生命力给抽干净，当下摇摇欲坠。
在两位长史及时搀扶下，总算恢复了一些气力。
“皇上，夜已渐深，此时再行清扫，岂非要让皇上苦等于寒夜之中，微臣等于心何忍？”
余野带着你太客气了的表情，摆手示意。
“老郡守多虑了！
朕正值年轻力壮之年，君子立于风雨尤岿然不动，何惧风寒！
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马虎不得！朕既为天子，对起居之所清扫，当做天下人之表率才是！
老郡守无需多言！
朕便等在车辇上，老郡守尽管放手去做吧！”
余野一通说完，当下回身，重新上了车，舒服躺下，眯眼等待。
余野就差没给他们仨留下一句，“朕等你哟”。
天不冷，还挺热。
余野没有冷得发抖，可郡守张来和两名长史倒像突然患上了夏季感冒似的，一个劲地瞪眼打摆子，谁也不输谁，谁也没吭声。
有趣的沉默一阵之后，一声喝令才自张启的口中发出。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找人去打扫！还等我给你们提扫把吗？！没长眼的东西！”
显然。
张启最后一句是想说给余野听的，可惜余野既看不见，也听不进。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
余野才正式入驻郡守府邸。
一通礼制的流程走完，夜更深了，余野紧抓着张来的手，一路送到正殿门口，依依不舍地把他们相送出去。
好似送别来拜访的老舅家人。
等到张来一行人出了府门，内廷大将军才在余野的身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风雨欲来，皇上可要立稳才是！”
余野一笑。
“他们要刮风下雨，谁也拦不住。不过，他们真想淋着朕，还没那么容易！”
回了后院。
多多子已经命人准备好一应膳食，按理说，这餐饭要跟张来这娘舅家一起吃，终究因为时间关系，正席只能摆在明天。
再者说。
即便今晚一起吃饭，看张来他们莫名其妙的不高兴的样子，估计这餐饭也吃不痛快。
他们先回去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明天收拾好愉快的心情再一起吃也好。
余野这次巡狩，虽然没有明令不能带嫔妃，但临行前，余野看来看去，也不知道带谁合适，索性一个不带。
本意是出门再找。
张来府上倒是配有一些歌姬，可惜他似乎有报复余野的意思，说明天才让余野见识见识。
没办法。
余野只能把木橼玉叫了过来。
毕竟。
独自一人吃饭，难免有些凄凉。除了让她陪着吃饭，余野也顺带着探问她一些事情。
从她的只言片语，和心声碎片中，余野知道，他之前让人把她们一行人从骊山送离京都之后，她们就立刻回了西蜀。
本来，她们打算再去调查核实她们真正的仇人，半路却让人给带走了。
再后来。
木橼玉便由一些人领着，半年以前就进了京都，住在京都城中。
随着余野的巡狩出京，她和那些人也尾随而来，在那些人的协助下，混进了那些流寇当中。
这些事情。
并不是木橼玉连在一起的心声和话语，而是余野根据冒出她脑海的心声，还有比对她的满口假话，得出的一个事件脉络。
劫持她们的人，还有背后的指使她的人，余野还是探查不出来。
却是解开了，一个困扰余野许久的事情。
也就是。
半年以前。
发生在京都外城的那次当街拦驾事件，正是跟她在一起的那伙人主导的。
本意如何。
余野也不知道。
不过。
余野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借着那些人的拦驾，木橼玉再忽然跳出来美女救英雄，趁机打入余野的嫔妃圈，接近余野。
当然。
这么俗套的剧情，肯定要更为精密的谋划，才能骗得过余野。
只可惜。
那次拦驾事件，她们因为碰上另外一伙人插手进来，不得不终止了计划。
这也导致余野困惑了老半年。
更导致木橼玉昨晚才完成她们计划的第一步，也就是密谋爬上余野的床榻，占据余野纯洁的心灵，以图后事。
京都本就错综复杂。
余野本来还想弄清楚，木橼玉到底是在给谁卖命。
现在倒好。
旧的势力没弄清楚，又捅出了一股不知名的新势力！
余野不得不更加发愁。
饭也吃不香了。
他没吃几口，就回了寝室。
让木橼玉从旁好一通的口头语言和肢体语言安慰，直到后半夜才能安稳入睡。
次日。
上午。
按照行程计划，张来要把近年来冯翊郡的官吏业绩数据信息，先做总体的汇报，再行分析得失。
经过昨天的事情。
他明摆着，要给余野没事找事！
余野还没起床，他就已经摸黑起来，让手下人把历年的官吏功绩档案和其他治理档案文件，都挑到正殿里。
竹简堆积如山，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一的正堂空间。
他积极，余野也不能闲着。
他有人，余野也有人。
等他简单汇报完，双方安排各自下属，去交接和查对各部门相关信息之后。
趁着这空档，余野跟他拉起了家长里短，以示亲厚。
问他家有几口人，儿子几个，都多大年纪云云。
聊了半天。
余野极度谄媚的言语，一改昨天的风格，让张来和两名长史一时之间摸不清头脑。
言语之间，他们也慢慢放松了警惕。聊着聊着，不经意间，余野终于等到那句要他们命的话。
只听张来带着满面的笑容，拱手相向。
“微臣听闻，内廷已有数位娘娘身怀六甲，我大鸾朝社稷根基渐稳。
假以时日，我大鸾朝储君归位，皇上便能松一口气了。”
余野骤然板下脸，语气冰冷如渊。
“谁说朕要立储君？！”
言语之间，更是饱含了七分的嘲讽和鄙视的神情，紧盯着张开。
他这一神态和语气变化，顿时让张来怔在当场。
半会。
张来才回过神来，拱手回应。
“皇上恕罪！微臣方才之言，只是引自祖宗法训，储君乃立国之根本，不知微臣是否记错？”
他言语之间，也有了变化。
显然。
他受够了余野的变幻无常，不想再做让步。
余野带着面庞上的嘲讽和冷笑，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按照君臣地位。
此时此刻。
张来应该已然站起来。
可他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面对余野居高临下的姿态压迫，他更是不卑不亢，抬眉而不抬头地，跟余野对视着。
在他身侧，两名长史也同样挺起了胸膛，目光灼灼，一副随时扑过来的架势。
“若是微臣言语有误，还请皇上指正一二，也好让微臣……”
言止于此。
事实上。
准确来说，此处的省略号，应该改成感叹号才对。
只因。
没等张来说完。
余野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一掌扇在了他满是沟壑的脸上。
啪的一声之下。
余野强行中断了他的不卑不亢，甚至同样带着三分嘲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