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野这一巴掌。
实在是去得太快,打得也太响。
一时之间。
郡守府的正堂里,噤若寒蝉。
大伙儿都在各自回味着,余野刚才那一巴掌的韵味。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也所谓挨打的人,比打人的要疼。
最先反应过来的。
当然还得是,巴掌的受害人张来!
张来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突然挺立在余野的面前,面上怒不可遏。
“微臣敢问皇上,皇上可知自己方才做了何事?!”
张来这话,饱含了他七十多岁的皇族姻亲张氏背景,更饱含了他三十多年任职郡守的威严!
此言一出。
只听唰唰声响。
他的两名长史已然站起,拔出腰配长剑。
余野没有立刻回答张来,而是带着满面的蔑笑,往那两名长史横眼而去。
在他身后。
内廷大将军也已经站起来,慢慢走到余野的身侧后边,束手直视。
“天子朝堂,舞刀弄枪,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胆!”
内廷大将军的话,一字比一字清晰响亮,说到最后一句,已变成呵斥。
嘭——
喝——
只听一阵整齐的跺脚声和呵斥声,骤然在正堂左右闷雷般响起。
两排御羽往前踏了一步,一手按在腰上,一手握住剑柄,凛然逼视正堂中。
不用怀疑。
只等一声令下,他们便能成为一个个无坚不摧的杀人利器。
随着这一阵一阵的动静。
正堂外忽然跑进来一众郡守卫兵,由一名兵曹领着。
冲进正堂之后,左右一看,已然出鞘的一把把长剑,好似感觉指哪都不是,只能犹豫地左右晃动。
余野仍然蔑笑着,不说话。
内廷大将军冷着脸,也不再说话。
张来左右扫了一眼,瞪大的眼睛慢慢缩小,最终变成正常大小的,七十多岁高龄的眼睛。
“退下!把你们的剑都收起来!成何体统!”
张来的低声喝令说完,颤颤巍巍地,双手撑着大腿和膝盖,慢慢跪下。
“微臣约束下属无方,请皇上降罪责罚。”
他这句话,明显比他的喝令更为有效。
很快。
一把把长剑悄然收进剑鞘中。
该跪下的跟着他悄然跪下,该退出去的悄然退去。
余野收回目光,默然凝视他半会,脸上的冷漠不散。
“朕问你,刚才是谁打了你?”
闻言。
张来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来,用他老态龙钟的目光,顶着余野的双眼。
许久。
“是皇上,是我大鸾朝的九五之尊,是我大鸾朝四境百郡之主!”
随着他的话慢慢变得铿锵有力,他的两名长史慢慢紧握着双拳,浑身颤抖起来。
余野视而不见般,带着一脸的冷漠回到正席前边,远望正堂外。
“朕年值少壮,立储君之言,是为损我天子之壮志。
朕于京都龙武殿,早已昭告天下,三年之内,朕绝不立储!
今日。
为表朕心,再明朕意,朕要再昭告四境。
三年内,若是有人再言再议储君之事,当以忤逆论处!”
余野当然没有在什么龙武殿,说过立储的事情。
但在此时此刻,历史没有的东西,皇帝说有,它就得有!
张来用若即若离的目光,看着余野,等到余野说完,才慢慢拜伏在地。
“是老臣昏聩,天子雷霆昭令,竟充耳不闻。老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余野慢慢转头回来,看了那两名长史一眼,再转头看向张来。
“张郡守既是不知情,本应不知者无罪。
但天子一令如山崩,朕不能出尔反尔,失信于天下人!
不过。
朕念你对我大鸾朝劳苦功高,且年岁已高,今日便不予责罚了!”
张来微微抬身起来,再拜伏。
“谢皇上不罚之恩,老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余野再扫了他一眼,再次转身,坐回正席,抬手随意一摆。
“朕累了!
巡狩郡县治理和众吏官德功绩之事,暂且搁下,容后再禀再议,你等先行回去吧。”
“微臣等遵旨,微臣等告退,微臣等恭请皇上圣安。”
等到两名长史搀扶着张来,领着一众官吏离去。
余野扫了一眼堆满正堂的档案文件,忽然高声喝令。
“九卿各部何在。”
九卿各部人员出列,跪下。
“微臣在。”
“朕要你等务必在三日内,将这些仔细梳理完毕,列出奖惩提案,待朕审阅过后,再呈递到京都。
若有疏漏,唯你等是问!”
“微臣遵旨!微臣不敢!”
一道旨意下完,余野再次下令。
“天子巡狩护卫营统领大将军,八翼御羽统领大将军,北境代御史督察,威远大将军何在?”
内廷大将军出列。
“微臣在。”
此时。
内廷大将军离开了京都,虎符也交接给了皇后,他虽然还挂着内廷大将军的虚衔,但在明面上,他已经不是内廷大将军。
而是一连串的拗口头衔。
“朕命你就地整军治理防务,三日内,除一应巡狩人员,凡踏入行辕者,格杀勿论!”
内廷大将军躬身拱手。
“微臣遵旨领命!”
事情安排完,余野这才起身,看了一眼正堂外,暗自冷笑一声之后,才背着手往后堂走去。
姿态之悠闲,就差没哼首“征服”了。
张来啊张来。
论辈分我要叫你一声表舅爷,论地位,你活该白挨我一掌!
余野刚在后堂的正席上坐下,内廷大将军便不告而自来了。
躬身站在堂中。
余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拿着茶壶自斟自饮。
“大将军坐吧,不必拘礼。
想必大将军前来,是有话同朕说,对吧?”
内廷大将军沉吟片刻,终究走到一旁坐下。
“皇上明鉴,微臣只是心存一些疑惑,想请皇上解疑一二。”
余野再次一笑。
“以大将军之智,朕还能帮你解何疑惑?大将军请说吧,朕自当坦言相告便是!”
内廷大将军略一拱手。
“皇上此番雷霆激怒张来,他若是将此间之事,呈告至京都。
恐怕到时候,皇上困在此间,再难脱身。”
余野喝了一口茶,收了笑容。
“大将军的意思,是想说皇太后生怕朕再惹事,只好让张来留朕在此处。
等到他日风声再起,再将朕召回京都。巡狩一事,便可不了了之?”
内廷大将军再次拱手。
“皇上明鉴。”
余野默然一会,忽然再次笑起。
“朕也不说给大将军解什么惑了,朕同大将军打个赌如何?”
内廷大将军稍微一愣。
“打赌?”
余野再笑。
“正是!
朕可跟大将军打赌。
不出三日,皇太后不仅不会让张来强行留朕在此处。
还会发来懿旨,催朕即刻离开冯翊郡,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