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山集团旗下的医院。
孟玥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手腕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方辞谦坐在床边，靠在床头柜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搁在掌心没喝。
“只是睡不着，想吃点药，今天稍微多了一点。”孟玥的声音哑哑的，“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医生说洗了胃就没事了。”方辞谦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缓，“下次别这样。”
“你在怪我，生我的气？”孟玥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够他的手指，“我有点焦虑，再加上之前倒时差没倒过来，工作上的事，还有……所以今天就没控制好量，我真的……”
“我没生气，你不要多想，现在好好睡一觉。”
“哥，你今晚能不能不要走？”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小时候我睡不着，你在我旁边坐一会儿我就能睡着。如果你还是要走，那能不能先在这儿坐一会儿，等我睡着再走，行不行？”
方辞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还缠着胶布的手腕，沉默了几秒。
“我不走。”他捏捏她的手指安慰道：“今晚守着你。”
孟玥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刚要开口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玥玥，你没事吧？”一个穿着一件剪裁很讲究的黑色大衣男人急冲冲赶来，担忧覆盖住深邃的眉眼。
“来了。”方辞谦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她刚洗完胃，人有点虚。你陪她说说话，我先出去，但别耽误她休息。”
孟玥看见那个人的瞬间脸就冷了下去，语气没什么温度：“谁让你来的？”
她转头看向方辞谦，“是你告诉他的？你就那么想急着想撇下我？”
方辞谦皱了皱眉：“玥玥，程桉刚出差回来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看你，你什么态度。”
“玥玥，”程桉上前扫视着她惨白的脸色，“你在国外一直睡眠不好一直吃药，是药三分毒，我知道有家中医扎针技术还不错，等你休养好后我带去你看看。”
“程桉，谢谢你。”孟玥语气很生硬，“你的好意我之前在国外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看不见回报的人的身上，对你也不公平，谢谢你大晚上不辞辛劳来看我，但我现在没心情见人。我还有话想跟我哥说。”
程桉嗯了一声，和方辞谦寒暄几句后走了，临走前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麻烦你跑一趟。”方辞谦把人送到门口，“她看着强势，但性子有时候跟小孩儿一样，也得让你多担待些。”
“我已经习惯了。”程桉冲他苦笑一声，“谢谢你告诉我她的情况。”
门合上，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方辞谦走回床边看着孟玥：“你们在国外相处了两年，他对你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孟玥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讥讽的意思，“哥，你想说什么？已经开始想立马把我嫁出去了是吗？”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孟玥偏过头看他，眼底泛着红，声音有些发紧，“他认识我两年，所以你就可以顺水推舟，把这个人情还了。我跟你十几年，这笔账又怎么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碍事，急着把我塞给别人，免得妨碍你和苏栖？”
方辞谦的眉头拧了一下：“玥玥，你想多了。我让他来看你，是因为他确实关心你，不是我要把你塞给谁。”
“那你要我怎么说？”孟玥忽然坐直了身子，眼里有些红血丝，“哥，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苏栖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你眼下就是要好好休息，”方辞谦垂眼看她，声音平缓，“别乱想，这么低端的问题以后也不必再问。”
“你选她，对不对？”孟玥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里的红往眼角漫开，“你自从腿好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管多忙，都会问我吃没吃饭、睡没睡好。你现在眼里只有苏栖。我回来这么多天，你正眼看过我几回？我今天吃安眠药进医院，你来了，但你坐在那儿眼睛看着窗外，你人在心不在。如今还要随便找个男人来把我打发过去。”
她说着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人晃了一下，方辞谦伸手扶她，她顺势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哥，我现在真的很怕，八岁那年我成了孤儿，从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以为你会永远和我站在一起，我以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扯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屋子沉寂下去，方辞谦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接话。
“我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国外，还是你觉得她可以替代我们从小到大的情义，拿她照顾的那几年来抵消我们的以前？”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胸口的头顶，手轻轻拍在她后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我说过，你永远是我妹妹。”
“可你要娶别人。”孟玥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带着哭腔，“你娶了别人，就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方辞谦说，“我跟苏栖的家，也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我不要那个位置。”孟玥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指甲掐着他后背的衣料，“我只要你。”
方辞谦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把她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掰开，把她扶回床上坐好后，退后半步。
“你睡一觉，醒了让护工给你弄点吃的。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说过你今晚会守着我的。”孟玥拉住他的手不放开，鼻头红红的，“连这个承诺你都做不到吗？”
“你今晚情绪太紧张了，这份紧张是我给你的。”方辞谦正色道：“我在这里你休息不好，听话，睡一觉，明天我早点来看你。”
“是苏栖，是那个女人让你回去陪她，对不对？”孟玥很沉着说出这句，“或许我真该向她取取经。”
方辞谦没搭腔，叫来护工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走了。
孟玥盯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眼里的血丝突显更多，手攥紧床单，自言自语笑了起来：“好啊，那就找点乐子吧，别忘了，我才是庄家。这一局，还指不定谁能赌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