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的时候,沈七带着血手姜,踏进了清河镇那条熟悉的巷子。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火。
他伸手一推,院里的动静便一起涌了出来,李清竹正哄着平安,苏若雪在灶间忙活,一灯如豆,满室烟火气。
李清竹听见门响,回过头,先是一怔,随即眼眶一红,抱着平安迎上来:“老爷……老爷你回来了!”她话里带着颤音。
她怀里,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平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沈七伸着胖乎乎的小手。
苏若雪从灶间探出头,见是他,端着的手一松,嘴上却还矜持着:“回来也不先捎个信,好让人备桌好菜。”
她话是端着,可眼底的欢喜,压都压不住。
她目光越过沈七,落在他身后那道冷艳的身影上,顿了顿,才道,“姜坛主,也一道回来了。”
血手姜难得地有些不自在:“我……我这几日,又要叨扰你们了。”
她上回来清河,还是几个月前,在含元珠里养了伤,又在这院里住了几日才走的。
李家嫂子、苏家小姐,她都见过,只是那时她是客,转眼又回来了。
“说什么叨扰。”沈七道,“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李清竹温柔地应道:“咦,姜家妹子,屋里坐。上回你走得急,这回可得多住些日子。”她说着,把怀里的小平安往前递了递,“来,看看你姜姨。”
平安睁着圆眼睛,看看血手姜,又看看沈七,忽然咧嘴,咿咿呀呀地朝她挥了挥小胖手。
血手姜看着那孩子,冷艳的眉眼,到底软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倒也热闹。
铁蛋蹲在门槛上,扒完第三碗饭,还嚷嚷着改日要跟姜坛主讨教两手;李清竹忙前忙后地布菜,苏若雪嘴上挑剔着血手姜“一个坛主,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手上却替她盛了满满一碗汤。
血手姜起初还端着,慢慢地也在这一屋子的烟火气里,松了下来。
入夜,沈七坐在堂屋,把含元珠握在掌心。
那珠子散着温热,此时正与丹田里的续命青藤共鸣着。
他这一路,把血手姜从血莲教的泥潭里带出来,也把她的人、她的心,一并带进了这座院子。
珠子里的愿力,正一点一点丰盈起来。
他正想着,门帘一动。
李清竹端着碗醒酒汤进来,放下,却没走,只站在灯下望着他。
她比离家前丰润了些,眉眼间褪了那层怯,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婉。
平安睡得早,里屋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老爷,”她轻声唤他,语尾带着那个熟悉的颤音,“这一路,辛苦了吧。”
沈七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李清竹没有挣,顺从地靠上来,把脸埋进他胸膛,鼻尖蹭着他衣襟,低声呢喃:“平安夜夜闹着,我哄她,说爹就快回来了。”
沈七心里一软,低头吻她。
李清竹仰起脸,温顺地迎合,喉咙里逸出细细的颤音。
她生过平安,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为人母的、熟透了的温软,还没怎么动,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这一场,沈七待她极温柔。
李清竹在他怀里,声音又软又哑:“老爷……我……我还想,再给你生一个。”
一句话,把沈七心底那把火,腾地点了起来。
灯影摇曳,喘息渐急,两具交缠的影子,落在斑驳的墙上。
李清竹仰着脖颈,一声一声唤着“老爷”,指尖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这一夜,情意烧得正旺,连里屋熟睡的平安,都睡得格外安稳。
这边还没收场,那边窗棂上,却映出一道僵直的剪影。
苏若雪站在窗下,本是来送衣的,却听见屋里那压抑的动静。
她端着衣裳的手,抖了又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滚烫。
李清竹羞得往沈七怀里钻,声音都软了:“是……是妹妹……”
沈七哑声一笑,没去开门,只低声对窗外道:“若雪,你要进来,就进来。”
窗外那道影子僵了半晌。
没一会儿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一角。
苏若雪咬着唇走进来,脸涨得通红,嘴上却还端着:“谁……谁要进来了。我就是怕你们冻着,送件衣裳来。”
她话没说完,就被沈七一把拉进了怀里。
苏若雪“啊”了一声,矜持劲儿碎了个干净。她挣了两下没挣动,被沈七箍着腰,一句“沈大哥你……”没说完,就被吻住了。
她是大家闺秀,一向端着,可这一夜,架不住沈七半点撩拨。
起初她还咬着唇不肯出声,可沈七的吻一路落下去,从耳根到颈侧再到锁骨,她很快就软了身子,指甲陷进他肩头,口是心非地,把自己整个儿交了出去。
李清竹在旁看得面红耳赤,羞得拿被子掩住了脸。
......
厢房里,血手姜倚着门板,听着正屋那边的动静,心头又酸又烫。
她一个血莲教的坛主,杀人放火眼都不眨,此刻却被一屋子的儿女情长,搅得心乱如麻。她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她心口忽然一热——正屋里,沈七那颗含元珠,竟隔着厢房的墙,与她身上那一缕同源的愿力,共鸣起来。
她曾在珠里养过伤,身上沾了珠子的气息,那股温热的暖流,便顺着她的心口,涌遍全身。
她猛地醒悟过来。
沈七那珠子,把她的人、她的心,都“收进根里”了。她明明还端着坛主的架子,可她的心,早就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座院子、向着那个人,靠了过去。
她咬着唇,正要转身回屋,门帘却被一只手挑起。
沈七站在门口,衣襟微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余温,声音低哑:“姜坛主,夜里凉,别在外头站着。”
血手姜一颤,正要嘴硬“谁要你管”,下一瞬,却被他握着腕子,轻轻带进了屋里。
她起初还绷着身子,冷艳的脸上一片抗拒,可沈七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背,那枚温温的珠子,隔着衣料,与她的心跳,渐渐合到了一处。
“你……”她咬着牙,声音却软了下来,“你就不怕,我明天还拿刀对着你?”
“不怕。”沈七低低道,“你拿刀对着我的时候,心里也是向着我的。”
血手姜怔住。
那句藏在刀口下、藏了十几年的心防,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她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那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半生的冷,都融化在这一夜。
这一夜,清河镇那座小院里,灯火,半宿没熄。
天将亮时,沈七睁开眼,便觉丹田里的续命青藤,前所未有地欢实。
那棵青藤的根,又往下扎深了几分。
【血手姜愿心归附,血脉香火再添一缕!】
【效果:青藤新凝一芽,愿力通连,精血回补,根基大安。】
紧接着,枝叶间一点青光凝而不散,那点光渐渐凝成了一枚青涩的、嫩绿的果实。
【三脉愿力交汇,元命果初结(青涩)!】
【效果:待血脉浇灌、香火渐盛,果熟之日,增寿绵长。】
沈七怔住了。
他感受着那股从心口涌向四肢百骸的暖流,寿元也又厚了一层。
他忽然明白过来——多子多福,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他这一屋子的妻儿,就是他的根,是他这条长生路上,最硬的底气。
血手姜枕在他臂弯里,睡得正沉,那张冷艳的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安稳的、卸下防备的柔软。
沈七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轻吻了吻她额角,又看了一眼里屋睡得正香的李清竹和苏若雪,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
他这一生,从马奴走来,没想到会有今天——有妻有子,有热饭暖炕,有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而这,才刚是他这条长生路,最坚实的起点。
“老爷……”里屋传来李清竹带睡意的呢喃,“平安尿床了……”
沈七低声应道:“我去看看,安心睡觉。”
他轻手轻脚下了炕,替平安换好尿布,又哄了两声,直到平安睡去,脚步轻盈地走到院子里。
满院的鸡鸣犬吠里,他心里盘算着
血莲教这一关是过去了,可那颗含元珠里,还藏着水宫旧主的整片秘密。
往后的路,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