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接着一段陡峭的螺旋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灵气越浓，人油灯的惨白火苗越密。
陈凡只用残存的那点神识扫了不到半息。
够了。
前世布过六千七百座阵，拆过一万两千座。
这种以活人精血为燃料、以骨骼经脉为导线的阵法，在他眼里和看菜谱没什么区别。
人油灯不是照明。
是富士山地下城防御大阵的末端节点。
换句话说，这些灯就是大阵的毛细血管。
掐断毛细血管，人不会死。
但如果把其中几条毛细血管的血流方向悄悄反过来……
藤原枫走在前面，没注意到陈凡嘴角的弧度。
石阶走完，视野陡然开阔。
富士山地下城的核心区铺展在眼前。
岩壁被凿平，划出纵横交错的街道。
左边是黑市坊市，摊位密密麻麻摆了上百个，叫卖声扑面而来。
右边是赌斗场。
铁笼里两名修士正拼命厮杀，围观的人群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陈凡扫了一眼铁笼底下。
漏斗状的铜槽，厮杀流出的温热人血滴滴答答汇入地下灵渠，直接供养核心区的灵植。
再往下看。
最底层。
亡命徒区。
没有建筑，只有凿进岩壁的一个个洞穴。
几个瘦骨嶙峋的难民正围着一具刚咽气的尸体，手脚麻利地剥下皮肉。
骨头则整整齐齐码在洞口，等待阴阳寮的杂役按斤收购去制‘骨符’。
陈凡收回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药材，坊市东区有卖。”藤原枫声音干涩。
“带路。”
坊市比陈凡预想的繁华。
地下城自成生态，晶核是硬通货，灵材、丹药、符箓、情报甚至活人都能交易。
第一家摊位。
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见陈凡穿一身皱巴巴的短袖，鼻孔朝天。
“龙国来的难民？买不起别乱碰，弄脏了你这条贱命都赔不起！”
“你们龙国人也就拿来点人油灯还凑合，还学别人买药了。”
陈凡笑了。
他两指捏起一撮“幽冥寒铁粉”，当着周围一圈看客的面，轻轻一碾。
“六成铁砂，四成次级寒铁粉，用低温灵火熏过做旧。”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一脸同情地看着摊主。
“假货做得很敬业，可惜你脑子不太好。”
“真正的幽冥寒铁受热生霜，你这堆铁砂被地火一烤，一股生锈铁锅炖烂肉的馊味，你自己闻不出来？”
周围几个识货的散修凑近一闻，当场爆笑出声：
“卧槽，还真是铁锅味！”
“山田这老狗又拿翻新货坑人了！”
矮个子摊主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戒尺扬起来又不敢落。
在陈凡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硬是憋得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第二家。
九幽地脉水。
陈凡拔开瓶塞，凑近闻了一下，又塞回去。
“自来水兑了三滴地脉水，加了半钱硫磺粉调色。”
“真正的九幽地脉水闻起来是铁锈味，不是臭鸡蛋味。”
第三家。
阴髓草。
陈凡连碰都没碰。
三家摊主全部哑火。
藤原枫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下意识想开口纠正第二家摊主的勾兑手法。
九幽地脉水掺假应该用铅精粉而非硫磺，这种低级错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算什么？
一个神识受创、修为跌落、连族中晚辈都敢当面折辱的废物。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种场合开口？
藤原枫攥了攥空荡荡的后背。
那里曾经背着八咫丹炉。
药材区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陈凡本来没打算再逛了。
三家全是假货，剩下的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但前方拐角处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散修，吵吵嚷嚷的，挡住了去路。
人群正中，五名穿着暗金色羽织的修士将一个年轻巫女死死围在墙角。
“贱人！你给黑田喝的到底是什么神水？！”
为首的干瘦男人约莫五十岁，吊梢眼、高颧骨。
他反手一记耳光被巫女狼狈躲开，掌风将后者的巫女发带直接震断，满头青丝散落下来。
在他身后，一名护卫正靠着墙角剧烈喘息，面色泛着死人般的青灰。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个年轻巫女缩在岩壁边，白色巫女上衣被扯得凌乱，系带深陷在饱满得过分的轮廓里，绯红色的袴裙被冷汗浸透。
神乐铃音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空玉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是我在神社药庐配的【净髓清露】，是想拿来换药材的……”
“这位大人抢过去拔了塞子就灌了一大口，我根本来不及拦啊！”
“放屁！净髓清露我又不是没喝过，能把人喝成这样？！”
干瘦男人神色狰狞，一把抽出身侧的短刀。
“入云大社的小婊子，蓄意毒杀阴阳寮护卫！”
“今天老夫先废了你的修为，剥光了挂在地下城门口，再把你扔进死囚营让那帮亡命徒轮个干净！”
巫女吓得面无血色，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瑟瑟发抖，连哭都发不出声了。
人群外。
陈凡嘴里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草梗，看了一眼护卫身上蒸腾的微弱灰气，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呆瓜巫女八成是把九幽草当成净髓灵芝给炼进去了。
药性相冲，阴煞成蛊，那倒霉护卫为了装逼强行灌了一口，直接把自己的心脉给点着了。
【姓名：神乐铃音】
【年龄：23】
【职业：入云大社见习巫女】
【颜值：85】
【身材：94（极其招摇）】
【气质：85】
【圣洁度：100】
【综合评级：91】
炼药能炼出二品剧毒，某种意义上也是个人才。
陈凡啧了一声。
身材94……
脑子里装的估计全是浆糊，营养都长别的地方去了。
不过他残存的神识扫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后面不远处，两道气息藏在人群暗处。
至少筑基修为。
盯着这边，但没有出手的意思。
陈凡把草梗换了个方向嚼。
暗处蹲着看门狗护道，入云大社的人。
干瘦男人刚要指挥手下把神乐铃音按倒，眼角余光扫到了人群外的藤原枫。
动作一僵。
下一秒，他的老脸阴沉下来。
“枫？！”
“你这条丧家犬居然还没死？！”
藤原枫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阴阳寮的神器毁在你手上！你还敢出来逛街！”
干瘦男人厉声尖啸。
“黑田是老夫的本命道侣，现在被这小贱人毒成这样，你是过来看热闹的嘛！”
“跪下！”
藤原枫浑身发抖，屈辱得几乎咬碎钢牙。
要知道，他本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而这些人，哪怕领头的这位族叔也就堪堪筑基初期。
更不用说那些炼气期的手下了。
只因八咫丹炉炉灵自爆，导致他神识受伤，现在发挥的实力只有炼气。
一次失误。
家族里这帮以前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东西，竟敢当众叫他跪。
神乐铃音缩在墙角，泪眼汪汪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霸凌，吓得连哭声都咽了回去。
“差不多得了，叫唤得跟发情野狗似的。”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藤原枫身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