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医生提着电锯朝四人逼近,雷不鸣上前截住他,凌霄也迎上了赵医生的剪刀,冲牧心喊道:“把灯全都打碎!”
牧心啊了一声,赶忙端起枪,冲着头顶胡乱扫射,打偏的子弹撞得天花板碎屑乱落,她慌忙调整方向再次射击。头顶和门口的灯管接连炸裂,手术台上的亮光骤然熄灭。
牧心刚停了动作,胳膊便在黑暗里被人一把攥住:“谁!”她惊叫一声。
“是我。”凌霄拽着她往外跑,雷不鸣与顾行远已经趁乱逃到了门外。
四人借着远处的灯光辨清方向,赶忙跑向楼梯,身后的两个医生却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刹那的功夫便紧紧跟了上来。
他们一口气冲上五楼,追赶声忽然停了。凌霄回头望去,江医生就站在楼梯口,脸上满是不甘,明明再追几步便能赶上,他却生生止住了脚步。短暂停留后,他竟转身下了楼,赵医生那雪白的衣摆也消失在转角。
顾行远扶着墙缓了口气,牧心抱紧冲锋枪,眉头不自觉地拧紧:“他们怎么不追了?五楼不会是有什么鬼都怕的东西吧?”
众人都不由得朝五楼的走廊看去,这里的灯光很和煦,没有他们想象中姿容可怖的鬼怪,前头还有嘈杂的人声,似乎有很多人都聚集在这。
楼下守着执着挖人眼睛、喜好骨雕艺术和追逐完美孕育的医生鬼们,他们显然也没什么选择。
四个人戒备地走出两步,想去人声鼎沸的走廊尽头看看情况,不等他们靠近,一群人就从那一头冲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是四个衣衫褴褛的人,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和三个中年女人。他们争先恐后地奔逃,身后追着一群身穿蓝白病号服的人,手里全提着刀斧棍棒,叫喊着紧追不舍。
凌霄几人立刻往旁边避让,其中一个女人却踉跄着撞上了牧心,摔倒在她脚边。凌霄扶住牧心,恰好与仰起脸的女人对上视线,她大张的嘴里黑洞洞的,嘴唇焦急地开合,却只能挤出含糊的呜咽声。
女人的舌头被割掉了!
空下去的舌根处,结着紫黑的血痂。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眼睛又忽然越过凌霄,惊恐地瞪向后方,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逃去。
追来的病人从他们身边挤过,牧心急忙收回脚,一把斧头几乎擦着她的鞋尖拖了过去,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什么情况?”她惊魂未定地望着那群人。
一道柔和的女声从护士站里传来:“哎呀,我怎么才看见你们,欢迎四位新加入的逃亡者。”
一个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个子高挑,面容姣好,白大褂平整洁净,胸前的工牌也干干净净:邱意浓,儿科医生。
邱医生的眼里满是亲和的笑意:“一路逃上来很累吧?到了这就好了。这里有你们活下去的希望。”
凌霄原想等顾行远缓过来就走,可听见邱医生这后半句话,目光重新落回了她身上。刚才那两个医生尽管满心不情愿,但也确实没上五楼来,这地方难道真有什么说法?
邱医生朝那四个逃跑的人示意:“他们是各大科室安插的眼睛,偷偷向医生们泄露你们的行踪,为自己换取活命的机会。我们儿科是最公平的,见不得这种投机取巧的勾当,所以,替大家拔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再也不能告密。”
邱医生做出一副替众人打算的模样:“他们破坏了比赛的公平,做错了事当然得有惩罚,可大家被侵害了利益,也应该有所补偿。”
她轻轻拍了拍手,旁边的墙面如水波般荡漾起来,一柄柄武器从墙内浮出,刀、斧、锯、锤,密密麻麻地排了整整一面墙。凌霄离得近,能看清锯齿间残留的暗红色污迹,其中一把剁骨刀的刃口还崩了几处。
“儿科很乐意给出这个补偿。”邱医生笑盈盈地道,“今晚,我们会提供一个安全名额。谁得到的告密者身体部位最多,谁就能获得这个庇护。我们将保证这个人不会受到任何科室的迫害,平平安安地见到明天的太阳。四位也请按心意挑选武器,加入追逐战吧。”
牧心看了看墙上的武器,又看向那些逃跑的人,脸上满是惊恐。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凌霄已经问了出来:“获得最多的身体部位指什么?”
“就像这样。”邱医生抬手,指向前方。
方才撞到牧心的女人被一个男病人追上了,斧刃落向她的右臂,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尖厉的惨叫里,那条手臂被整个砍下,女人重重跌在地上。
她用仅剩的左手胡乱地去捂伤口,血不停地从指缝间往外涌。可身后更多的病人已经追了过来,她惊叫着松开手,连伤口都顾不上了,撑着地爬起来,歪着身子继续往前跑。
砍人的男人弯腰捞起断臂,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情。旁边一个病人伸手来够,他迅速将断臂藏到身后,手里的斧头随之扬起。
凌霄收回目光,直视着邱医生:“要留活口吗?”
“死活不论。”邱医生回答得毫不迟疑,“只要你们有把握能杀了他们,又不会被其他人抢走尸体。把尸体完整地交到护士站来,我想今晚的优胜会从你们当中产生。”
“凌霄……”牧心小声喊她,顾行远和雷不鸣的神色也不太好看。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应付这群为了活命杀红眼的病人,也很难抛下为人的是非善恶,对着无辜之人痛下杀手。何况,安全名额只有一个。
这分明就是一场玩弄人性的游戏。
“先拿武器吧。”凌霄的语气平静。邱医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和其他医生们不一样,轻举妄动是不明智的。几人先后选了趁手的工具,可谁都没有往追逐的人群里走。
前方又传来一声惨烈的哀嚎,邱医生温柔地催促道:“再不抓紧,可就没有你们的份了。”说完,她便转身走回了护士站。
方才那个女人终于支撑不住,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她还想爬起来,一把斧头已经砍向她的小腿,她刚撑起的身体又栽了下去。女人在地上翻滚着挣扎,后面的人却纷纷挤了上来,抢着把刀斧往她身上招呼。
喷涌的鲜血把那片白净的墙染得绯红一片。
凌霄隔着人群,看见女人仅剩的左手正努力向外伸。前面那个男孩拼命逃跑着,她的手始终朝着他的方向,喉咙里一声声地呜咽着。病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便竭力仰起头,从他们的腿脚间寻找男孩的身影。
拥挤的病号服很快将她彻底淹没,刀斧起落间,哀号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再也听不见。几个病人提着抢到的残肢,从人堆里钻了出来。
男孩跑得飞快,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