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凶手在选择作案目标上是有明确针对性的,四名受害者虽然互不相识,但都是家境普通,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年轻人,这种人即便死亡,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假如凶手找的是那些有背景、有势力的年轻人,失踪或是死亡,恐怕早就会引起警方高度关注,甚至惊动上级部门介入调查了。
可是,这些人如此普通,凶手杀害他们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这成了眼下最令人费解的一环。若只是随机行凶,不可能恰好挑中这样四个毫无交集、毫无背景的人;若说是仇杀、情杀或者劫财,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又根本不存在这些可能。
经过大家的表决——排除了随机行凶的可能,也排除了仇杀、情杀、劫财的可能,但凶手杀人总得有个理由。
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突破的瓶颈。
既然无法从这几个案子本身找到突破口,那就换个思路。陆燐说道:“我们不妨把视野再放宽一些,将排查范围扩大到周边县甚至全市,看看能不能找到与这四起案子在作案手法、时间节奏上高度相似的案件。”
王月月不解:“作案手法?这四起案子作案手法各不相同啊!”夏明给予解释:“是,作案手法各不相同,但最终产生的结果都一样,都被认定为意外死亡。”
“哦,对对对!管他什么作案手法,最终结果都是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是关键!是四起案子最重要的共同的特征!
王越提议道:“那咱们干脆直接搜‘意外死亡’这个关键词。”严毅立马打开电脑,开始排查知许市南汤县——现在已经不局限于河关镇了——近25年来只要是意外死亡的案件,不论死者是男是女、年纪大小,全部先筛出来再说。
鲁大康看着严隐一边敲键盘一边嘀咕:“这么多年下来,符合条件的案子肯定不少,咱们慢慢捋,总能找到突破口。”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严隐脸上,指节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系统检索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挪。会议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没等多久,检索结果跳了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列出来上百个符合条件的案件条目。
严隐点住页面滑动条往下拉,越拉眼睛越亮:“真不少!我们一个一个核对,或许能挑出和那四起案子相似的!”
严隐、王月月、鲁大康负责从网络上筛选自2003年5月起至今其他可能并非意外的意外死亡案件。
陆燐、夏明、王越、马成则继续分析这四个案子之间的共性。
陆燐把四个案子中四名被害人的信息写在白板上:赵满圆死亡时17岁,关小东23岁,张春升24岁,蔡勇25岁。四个人年龄跨度很小,而且都正值青壮年。陆燐用笔在白板上把他们的名字圈起来,又分别列出死亡时间、死亡地点和死因简述。
王越抱着手臂站在白板前,指尖点在四个名字最上方:“年龄,从17岁到25岁,是逐渐增长的。如果把这个增长幅度和作案间隔对比来看,恰好和案件发生的先后顺序对应上了。第一个受害者赵满圆年龄最小,最后一个蔡勇年龄最大,这个规律会不会太巧了?”
巧合是不可能的!这是他们发现的这四个案子的又一个共同点:被害人的年龄随着案件的发生顺序依次递增。或者说被害人的年龄随着凶手年龄的增长而递增。
马成皱着眉凑上去,顺着王越的指尖扫过白板上的信息,突然开口:“你们看他们的死亡地点。赵满圆死在河关镇康加村的芦苇荡,关小东死在河关镇勤丰村回家的小路上,张春升死在河关镇上开村的山崖下,蔡勇死在河关镇阳明村的山林间!”
王越顺着马成的思路往下走:“嗯!然后呢?”
马成:“你们看地图——这四个村子的位置!”
经过马成这么一提醒,夏明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河关镇行政区划图前,手指沿着四个村子的位置一路点过去:“康加村在镇区西北,勤丰村在正西偏南,上开村在正南,阳明村在东南——四个村子连起来,正好是个半圆弧!”
夏明补充道:“半圆弧?从西北绕到东南,这不就相当于绕着河关镇转了半个圈吗?”
马成眼中精光一闪,在白板上迅速画出这个弧线:“没错!四个案发地点分布在镇区的半周,像是一把扇子展开。”
王越仔细一瞧:“还真是!这不可能全是巧合吧?凶手这是在按什么固定的模板挑地方杀人?”
陆燐目光在扇形弧线上来回扫了两遍,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有直接答话,反而用笔在扇形两端各画了一条直线,他懂了。
陆燐说道:“凶手特地挑了相隔较远的村子行凶。”
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消息的传播速度远没有今天这么快。如果凶手在同一个村子或者隔壁村子连续作案,那村民之间口耳相传,很快就会引起警觉,甚至可能报警引起警方的立案侦查,那样风险就太大了。而把目标分散在镇区四周,就能最大程度地延缓消息的聚集和串联。等警方和村民反应过来,凶手可能早已离开河关镇,或者已经完成了他的隐藏。
大家频频点头,明白了凶手这样做的用意。
可随之而来又产生了一个问题,在那个消息滞后的年代,凶手又是如何知道村里人的家庭情况,作息规律和当天行动路线的?
夏明说:“这个疑问提醒了我们——凶手对受害者的了解程度,明显不是临时踩点就能做到的,更像是有预谋的提前摸排。”
这么说来,除了本村人,没人能如此清楚地掌握这些细节——除非凶手就是本村人,或者曾在那个村子长期生活过。可凶手并不是只在一个村子作案,他总不可能一会儿是这个村子的人,一会儿又是另一个村子的人吧!更何况那四个村子相隔甚远,信息并不相通。
王越摇了摇头,把刚冒出来的念头又压了下去:“除非……凶手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