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老东西，怎么也跟着来了？！
慧明被困在鬼迷阵里，正是我算好的局面。
可玄真这一来，整个局势的底子，瞬间就变了。
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说明他一直在附近。
甚至可能，慧明进巷子的时候，他可能就已经在了。
他等我出手，等我把牌全亮出来。
这老东西，甚至不惜拿慧明老秃驴当探路的石子儿使，可真特么够阴狠的……
阵中慧明听见玄真的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震。
脸上那团臭蛋液糊着的肥肉，抖了两下，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惊喜，
“玄真老道！你来得正好！快破阵！凌北这小子使阴招……”
玄真连看都没看慧明一眼，只是冷冷说道，
“慧明你还真是个蠢货，竟然能被几个小辈算计，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敢情在五台山那些年，也是白混了。”
“哼！玄真老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搁这说风凉话……”
“给我闭嘴！”
玄真冷喝一声，三角眼在我身上缓缓扫过，又瞥了一眼阵中鬼手刘和铁面张他们。
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
“凌北，上回你跟那条死胖子，都死到临头了，居然敢用假警声吓跑贫道。
殊不知这口气，可让贫道憋了好些天。
今天我倒很想看看，你还能有什么鬼把戏没使出来！”
这边魅娘一看到玄真，那张缺了门牙的嘴张了张，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巷子墙上，灰扑簌簌落了一肩膀。
“玄……玄真道长……”
她嗓子本来就哑，这一下更是抖得跟风箱似的，气都接不上来。
眉心那颗灰印颜色都深了几分，可见是真吓着了。
葛军也好不到哪去。
竹杖攥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浑身止不住在微微抖动。
他脸上强撑着没垮，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凌先生，这老东西来了，怕是有点棘手……”
我嗯了一声，没多话。
棘手？何止棘手。
慧明在阵里虽然狼狈，佛心已破，可毕竟是五台山出来的，即便这样，其实力仍不可小觑。
玄真这老东西更不用说，上回差点让那红衣女鬼把我妹妹害死，阴狠手段一箩筐。
再加上鬼手刘和铁面张，真要硬碰硬，我跟老狗未必扛得住……
还有魅娘这婆娘，跪地求饶比翻书还快，一旦玄真给个台阶，她准第一个扑过去抱大腿。
玄真没急着动。
他拂尘搭在臂弯里，目光我身上转了两圈，又瞥了一眼阵里鬼叫连天的慧明。
嘴角那点阴笑收了收，忽然问了一句：
“凌北，贫道只问你一件事。”
我冷笑：“你说。”
“齐老鬼，到底有没有在江州露面？”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条斯理回道，
“玄真，你也配提我师父的名号？
上回我妹妹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今儿倒有脸，问我师父在哪？你又算哪根葱？”
玄真脸色一沉，拂尘上的尘尾无风自动，白丝自动飘起。
“小畜生，嘴还挺硬！”
他话音刚落，阵里的慧明早就等不了了。
“玄真！少特么跟他废话！先拿下再说！还有魅娘那个贱人，葛军那个反骨仔，今天一个都别放过！老子势必要把他们，全部大卸八块拿回山庄喂狗！”
慧明在金光罩里蹦着高骂。
那身土黄僧袍上糊着臭蛋液，光头上一片狼藉，哪还有半点大和尚的样。
他这一吼，鬼手刘和铁面张，也跟着嗷嗷叫起来。
玄真眉头皱了皱，到底没再多问，拂尘猛地往空中一甩。
“破！”
尘尾瞬间炸开一片灰白阴风，贴着地面滚出去，正撞在鬼迷阵的边沿上。
与此同时。
慧明显然在阵里感应到了外头的动静，佛珠金光猛地往同一个方向一顶。
在他们里应外合之下，鬼迷阵那层薄雾，被内外两股力道一挤，当场裂了条缝。
老狗脸色一变，铜钱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想稳住。
可玄真那阴风，顺着裂缝往里灌，跟慧明的金光一绞，阵纹吱吱嘎嘎响了两声，轰地一下，当场散了个干净……
灰白雾气没了，方向错乱也瞬间消失。
慧明头一个冲出来，脚底下还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可他站定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臭蛋液，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出来了！老子我终于出来了！”
他红着眼，在我和魅娘他们几个身上，迅速扫了一圈，旋即咬牙切齿恨声道，
“魅娘！你个贱人！还有葛军！你俩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紧接着他佛珠一振，金光暴涨，抬脚就往魅娘那边冲。
鬼手刘和铁面张，也从阵里钻了出来。
铁面张一身横肉撞得墙皮直掉，鬼手刘双袖抖得跟抽风似的，仨人气势汹汹压了过去。
魅娘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她膝盖砸在地上那声响，我听着都疼。
“慧明大师！慧明大师饶命啊！”
她虽然说话漏风，可嗓门却是一点都不小，
“我……我也是被逼的呀！凌北那小王八蛋给我脸上下了咒，说我不配合就烂脸！您看看我这眉心，您看看呐！我哪儿敢不听他的？大师您明鉴，我对阴蛇宗忠心耿耿，对您更是……”
“放你娘的屁！”
慧明一口唾沫啐过去，正吐在魅娘头发上，
“你刚刚砸老子臭鸡蛋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魅娘不敢擦，跪在地上往前膝行了两步，伸手就要抱慧明的腿：
“大师！我那也是被逼的呀！凌北他……”
“滚！”
慧明一脚踹在她肩膀上，魅娘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闷哼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淌。
可嘴上还在一个劲求饶：“大师……大师您听我说……”
葛军那边，顿时脸色煞白。
他竹杖拄在地上，人都晃了两晃，可愣是没往后退。
慧明那脚踹完魅娘，目光一转到他身上。
葛军喉结一滚，硬着头皮开口：
“慧明，我葛军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打算回头！你要动手，尽管来便是，反正我也活到这把岁数了！”
葛军这一表现，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这老小子，关键时候竟然没掉链子。
慧明狞笑一声：“行，有骨气！老子我就先成全你！”
“等等！”
玄真已经走到慧明身侧，拦了下来。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回我到身上。
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慢慢悠悠道：
“凌北，贫道最后再问你一遍，你那师父齐老鬼，他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