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陈九写的,字挤成一团,纸上还留着海水干了的印。
阿豆把信读完,屋里没人说话。
赵闲坐在案后,手里端着水碗,没喝。
“再念一遍。”他说。
阿豆又念了一遍。
“——庙里那根针,不见了。换了一根木头的。”
赵闲把水碗放下。
“哪一根。”
“供在正堂那根。”阿豆说,“当年从针冢里起出来的那一根。”
“换的人呢。”
“没跑。”阿豆说,“陈九叔信上写,换针的人自己认了,是庙里老主事的孙子。换完,他还守着庙。”
赵闲点了点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阿石忍不住。
“师父,偷针的咱们见过,抢针的也见过。这回是换。换是个什么意思。”
“换,”赵闲说,“就是他觉得,原来那根,不配摆在那儿了。”
“他凭什么。”
赵闲没答。
他问的是另一句。
“那根木头的,扎不扎手。”
阿豆愣了一下。
“木头针,扎人当然疼。”他说,“可那是供着的,不扎人。”
“去问。”赵闲说,“扎不扎手。”
阿豆明白了。
“您是说,先得看看,那根木头的,是不是一根能用的针。”
“是。”
赵闲站起来,走到堂口。
那天京里下着细雨,堂门口有人排队,雨里撑着伞,伞挨着伞,一直排到巷口。
他站了一会儿。
“要是那根木头的,真能扎人。”他说,“那这事,就不是偷。”
“是什么。”
“是有人嫌咱们把针供得太高了。”
阿豆追出来。
“师父,那咱们去不去。”
“不急。”赵闲说,“先弄清楚京里的事。”
“京里什么事。”
赵闲指了指堂口排着的队。
“这几天,”他说,“排队的人,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人多不是好么。”
“是多。”赵闲说,“可多出来的这些人,不是来看病的。”
阿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里,有几个人手里拎着东西,用布包着,包得方方正正,像揣着什么宝贝。
“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天夜里,赵闲没睡。
他叫人把库房里那口旧箱子抬出来,开了三道锁。
箱子里是几本册子,纸已经黄了,边角让虫蛀出小洞。
第一本是针冢的记档。
二十多年前,南屿那座岛上的针冢开过一回,从土里起出一批旧针。当时记档的人写得潦草,一页一页,只写针的长短、粗细、锈色。
赵闲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记着:起出旧针四十七枚,其中一枚成色最好,交针王庙正堂供奉。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添的。
写的是:此针未见用。
赵闲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阿豆在旁边举着灯。
“师父,这四个字怎么了。”
“没怎么。”赵闲说,“就是写这四个字的人,比后头所有拜它的人都明白。”
他把册子合上,搁回箱子。
“明天让木生多跑两条街。”他说,“问清楚,京里最早卖仿针的是哪一家。”
“不知道。”赵闲说,“所以才要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