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
因为触碰这柄剑,苏远的手臂直接接触了霉菌,被侵蚀得只剩白森森的骨头,这柄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苏远浑不在意,这只是构筑出来的梦境,意念一动,手臂便重新生长出了血肉。
这会功夫,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柄剑上的黑色霉菌,已经开始向四周蔓延。
簌簌——
轻微的异味四处蔓延,霉菌像是有生命般,有意识地向外扩张着。
苏远能感觉到。
这座梦境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被它吞噬。
这是黑崇的梦,但他接管了这个梦境的控制权,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自己。
念及此处,苏远捡起了地上的那柄剑,重新放回了黑崇的手中。
“虽然这里是梦境,但产生的效应,或多或少,也能反映现实……”
将被腐化的手臂重新复原,苏远暗自思忖着。
不谈这柄剑究竟有何能力,光是它剑身上的霉菌,就够苏远眼热。
这么恐怖的腐化速度,若是僵持的时间久了,连身为灾难怪谈的自己都难以招架。
换个角度看,
如果在墙内的自己,掌握了这霉菌的控制权,也许能够利用它侵蚀地上的那个线条,从而逃脱!
若是对敌,也能抵御其他怪谈的精神污染,或许还能反将一军,让它顺着对方的意识侵蚀敌人的大脑……
苏远的眼神,也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在一旁的黑崇,望着那怪物变幻不定的眼神,只觉手脚一片冰凉。
要不要将事实说出来?
其实每个黑家人的脑海中,都有一柄这样的剑?
如果将这个情况说出,以这个怪物残忍的性子,会不会将那些人全都杀死,只为取出这柄剑?
越是这么想下去,那股在黑崇心间升起的情绪便越是剧烈。
痛恨。
痛恨自己的无力,从一个怪物手中逃脱出来,又落入了另一个怪物手中,这次代价更加惨重,极有可能是整个家族。
“如果我也有它们这样的能力,何必像这样委曲求全?”
“只恨……一年前,遇见了那个怪物!否则我何必这么屈辱?”
激烈的情绪于心间汹涌,黑崇不甘,最后,却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最终。
他还是将这个事实说出来了。
就算他隐瞒。
在这个怪物借助他的躯体降临时,也能感应到其他‘剑’的位置。
一旦被对方发现自己有意隐瞒,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摊开,也许还有谈判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黑崇也必须抓住。
“你的那些族人脑子里,也有一柄剑?”
听完黑崇的话后,以及他的担忧。
那个怪谈露出了心动的神色,尽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但还是看得黑崇心惊肉跳。
“这么害怕干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恐惧。
那个怪谈耸了耸肩,“这可是你亲祖父留下的东西,真的会有这么邪性么?”
“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们早晚会死,还不如便宜了我……”
“啊……你哥过来了,和他道个别吧。”
话音落下。
梦境破碎,那个怪谈连同那柄腐朽之剑,一同从黑崇眼前消失。
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黑崇愣了愣,随后操控身体,一点一点从床上坐了起来。
低头,双腿虽然还有些发胀,但那不属于他的灰白色已经消失。
黑崇拿起镜子,上面他的眼睛黑白分明,虽然有些浑浊……但至少,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睛了。
纠缠他一年的病痛全部消失,一时间,这副虚弱却恢复正常的躯体,竟然让黑崇有些不习惯。
一切,真像是一场梦。可惜,自己很快要被取代了。去遭受那无边无际的折磨。
真想再多活几天。
“崇弟,你的眼睛……恢复正常了!”
这时,一道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身披灰袍的人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是黑崇,此刻他忍不住扒开黑崇的眼皮,反复确认,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他又掀开被子,看向黑崇的腿,语气激动:“这里……也好了!”
这几日,黑炁亲眼看着胞弟的情况急转直下,虽然不愿面对胞弟的提议,却也明白这几日就要做出选择。
是以,自从离开胞弟的房间后,黑崇就一直烦闷郁结,坐在台阶上发呆。
终于做出了决定,磨磨蹭蹭,回到房间时。
却见到胞弟恢复正常,巨大的幸福冲昏了他,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发颤了。
奇怪的是,明明诅咒已经拔除,胞弟却没有显露出高兴的神色。
只是坐在床上沉默着,望向他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悲哀的意味。
“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与胞弟那蕴含着复杂意味的眼睛对视,一阵不安隐隐从黑崇心间升起,二十多年的相处,让他有些不敢解读对方那双眼神中蕴含的意味。
“炁哥,陪我出去走走吧。”
良久,黑崇低声道。
……
今日,就算是那些视力退化,身患病痛的黑家人,一向消沉的心情也难得好转了几分。
卧在床上一年的副家主竟重新站了起来,在大宅附近走动。见有人来,便微笑着示意。
众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不远的过去,那时也是同样的场景。
副家主年纪轻轻就成了骑士,在大宅旁意气风发地巡视,立志要带家族重新走向昌盛。
一年过去。
他的四肢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那股锐气也隐藏不见,可眼中闪烁的光芒,依旧如往日那般明亮。
“崇哥,你的身体好啦?”
一位小孩走到黑崇的身前,拉了拉他的裤腿,高兴问道。
“嗯。”
黑崇微笑回应。
他弯下腰,摸了摸孩子的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头发柔顺的质感,以及那微微逸散而出的热量。
“炁哥,我看够了,我们回去吧。”
吐出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后。
黑崇收回了手,放了一颗糖在孩子掌心,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黑炁也跟了过来。
砰。
关上了门。
黑崇重新躺回了床上。
“崇弟……”
已经得知了一切情况黑炁,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我们再想想办法,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炁哥,你这个毛病得改掉,总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黑崇望着天花板,“乐观虽好,但有时候,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
“在一切彻底失控前,将损失降到最小……它已经许下了承诺,以后,黑家也算是有人庇佑了。”
覆住了兄长不断颤抖的手。
黑崇最终,还是选择编织一个谎言。
眼前,再次浮现‘祖父’那熟悉却诡异的面容。
对方确实答应了他庇佑黑家。
但实施这件事的,只是一群……眷族而已。
想必,它们应该也没什么能力,只是一句象征性的补偿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