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门还开着。
门牌上只有两个字。
【家属】
没有房间编号。
也没有其他说明。
沈念念站在门前，没有立即进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身份牌。
【家属】
这个身份牌刚才还躺在走廊里。
现在却到了她手里。
她甚至没有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起来的。
沈念念看了几秒，轻轻皱眉。
“这东西有问题。”
陈海问道：“哪里有问题？”
“我不知道。”
沈念念把身份牌翻过来。
背面只有一行字。
【关系确认优先级：最高。】
苏晚晴站在旁边。
“医院一直想让我们确认你的身份，现在又突然出现家属身份，会不会是想让某个人确认你？”
“应该是。”
沈念念点头。
“但这个家属是谁，还不清楚。”
她抬起头看向门内。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条很短的走廊。
走廊两侧都是关闭的门。
每扇门上都没有编号。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
“我先进去看看。”
沈念念伸手拦住她。
“别。”
苏晚晴停住。
“为什么？”
“门上写的是家属。”
沈念念看着她。
“你进去以后，很可能会被医院直接记录成家属。”
苏晚晴立即收回脚。
陈海也没有再靠近。
三个人站在门外，谁都没有进去。
广播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家属，请进入治疗区域。”
“请完成关系确认。”
“请确认患者000的身份。”
沈念念没有回答。
广播连续响了三遍。
最后一句发生了变化。
“请家属证明患者000是沈念念。”
沈念念的眼神微微一沉。
医院终于把问题摆到了他们面前。
而且这一次，答案不需要她自己确认。
只需要一个所谓的家属。
她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立即摇头。
“我不会确认。”
沈念念点头。
“我知道。”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赵雪和王涛从护士站方向跑了过来。
王涛胸口的【护士】身份牌已经消失。
赵雪身上的【患者】牌也不见了。
两人的身份都恢复了空白。
陈海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出来的？”
赵雪说道：“护士站突然停止了治疗，我们就出来了。”
王涛却没有回答。
他一直看着那扇【家属】的门。
沈念念注意到他的表情。
“你认识这扇门？”
王涛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
“因为我觉得里面有人。”
沈念念没有再问。
王涛刚才已经被外部干预影响过一次。
现在他的记忆很可能还没有恢复稳定。
可下一秒。
门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王涛。”
王涛身体一僵。
那是他的声音。
完全一样。
“进来。”
王涛脸色瞬间变了。
陈海立即抓住他的手臂。
“别进去。”
王涛没有挣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里面。
“我听见自己在叫我。”
沈念念看着那扇门。
“声音是真的。”
王涛一愣。
沈念念继续说道：“但里面的人不一定是真的。”
王涛立即回过神。
他后退一步。
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涛，你忘了吗？”
“你以前就在这里。”
王涛的脸色越来越白。
“它知道我的名字。”
“医院也知道。”
沈念念说道：“知道名字不能证明它知道你的过去。”
门内沉默下来。
几秒后。
那道声音变成了另一个声音。
“沈念。”
沈念念眼神微动。
声音继续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她没有回答。
这是第一次。
这个声音没有喊她患者。
也没有喊她000。
而是直接叫她沈念。
沈念念站在原地。
右手指尖开始出现一点黑雾。
她没有控制。
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岁的女孩站在一间病房门口。
她手里没有伞。
身后的人把一张纸塞进她手里。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两个字。
【家属】
下一秒。
画面消失。
沈念念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看到了。”
苏晚晴立即问道：“什么？”
“一张纸。”
“上面写着什么？”
“家属。”
苏晚晴沉默了。
沈念念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画面是真是假。
更不知道那张纸是不是医院制造出来的记忆。
她只知道。
这个身份在她五岁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出现过。
就在这时。
门内传出新的声音。
“沈念。”
“你不记得我了。”
沈念念没有回应。
声音继续说道：“没关系。”
“你只需要进来。”
“我会帮你想起来。”
陈海立即说道：“别进去。”
沈念念却抬起手。
“我知道。”
她看着那扇门。
“但我想进去。”
苏晚晴一愣。
“你确定？”
“不是为了恢复记忆。”
沈念念摇头。
“我是想看看，它到底准备让我确认什么。”
苏晚晴沉默片刻。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沈念念看向她。
“这扇门的身份是家属，你进去以后，医院很可能直接给你安排关系。”
“可你一个人……”
“我知道。”
沈念念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就在门外。”
她伸手推开门。
门内的灯瞬间亮起。
里面是一间很普通的病房。
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子。
还有一面贴满病历的墙。
沈念念走进去。
身后的门没有关闭。
她回头看了一眼。
苏晚晴等人都站在外面。
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墙上的病历全部没有姓名。
只有关系。
【家属】
【监护人】
【陪同者】
【确认者】
每一张病历上都出现了不同的身份。
沈念念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旧病历。
年代是十四年前。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只有几行字。
【患者：沈念】
【年龄：五岁】
【监护状态：待确认】
【家属关系：待确认】
下面还有一句。
【患者拒绝确认家属。】
沈念念盯着这句话。
她忽然想起刚才的记忆碎片。
五岁的自己拿着写有【家属】的纸。
却没有确认。
难道当时医院就已经在让她确认某个人？
她刚想到这里。
病历突然翻页。
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确认对象：一人。】
再下一页。
被撕掉了。
又是被撕掉的那一页。
沈念念伸手摸了一下断口。
这一次，她发现断口上残留着一点黑色痕迹。
和那个外部干预者留下的徽记很接近。
她的眼神微微变化。
“原来是你。”
话音刚落。
病房里的灯全部熄灭。
门外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沈姐，出来！”
沈念念没有立即回答。
黑暗中。
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从她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感觉到了一只手。
停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有碰到她。
只是停在那里。
随后。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不要让他们替你确认。”
沈念念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她第一次听见。
但那一刻。
她的身体却没有恐惧。
黑雾从指尖缓缓升起。
脑海里又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五岁的女孩回头。
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挡住她的眼睛。
女孩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别看。”
画面消失。
沈念念猛地回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张被撕掉一页的旧病历。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刚才的声音究竟是谁。
那段记忆究竟是真是假。
她都无法确认。
可有一点已经非常清楚。
十四年前。
医院就曾经试图确认她的家属。
而那一次。
有人阻止了医院。
现在。
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只是这一次。
医院之外，还有另一个存在在等待她确认。
沈念念低头看着那张旧病历。
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们到底在争什么？”
病历没有回答。
门外的广播却在下一秒响起。
“第十八次治疗第三阶段结束。”
“检测到患者000拒绝确认家属关系。”
“开始第四阶段。”
“请患者000主动寻找家属。”
沈念念抬起头。
第四阶段。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