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通道，比教室外宽了一些。
两侧墙面隔着几步就有一根石柱，昏黄的壁灯挂在柱间，照不到拐角深处。
沈念念正要看下一条岔路，裴砚忽然停住脚步。
电灯照过去，一截白色衣摆从转角后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沈念念的目光落上去，档案立即展开。
【巡界者，S级诡异。】
【当前观察者未取得本体接触资格。】
她手指一紧，立即往后退了半步。
“还是S级巡界者，晚晴，你能碰到它了，可别一个人往前冲！”
白袍身影已经转向这边。
它没有看地上的光，手臂抬起，灰白的手指直接抓向最前面的裴砚。
裴砚把电灯递给沈念念，右手迎了上去。
两只手撞到一起。
沉闷的响声，沿着通道传开。
裴砚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一条缝。
可他抓住了。
他的手指确实扣在那只灰白的手腕上，没有像之前那样，从白袍身影里穿过去。
苏晚晴看得清清楚楚，眼睛亮了一下。
“沈姐，印真的有用，裴砚碰到它了！”
沈念念却没有因此往前走。
她右手拿灯，左手握着合拢的黑伞，沿墙退到第一根石柱后面。
能碰到，接下来还得能打赢。
巡界者手腕猛地一转，另一只手拍向裴砚的胸口。
裴砚侧身避开，身后的柱角却被那一掌拍碎。
碎石砸在墙上，发出一阵乱响。
沈念念立即拉开半步，没有让滚落的石头压到鞋尖。
这东西的力量，和教室里那个监考完全不同。
裴砚也没能像刚才那样，随手将它拉到面前。
他松开第一下钳握，避开迎面扫来的手臂，再将浓重的诡力压进右拳。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白袍胸前。
那一处衣料向内塌下，灰白的身体也跟着凹进去了一块。
巡界者退了一步。
可它没有倒。
抬起的手臂忽然伸长，越过裴砚的肩膀，抓向站在后面的苏晚晴。
苏晚晴已经往侧面避开。
她左手带着诡力拍上那截手腕，确实碰到了它，却被反震得退向墙边。
指尖一阵发麻。
白袍的手臂仅仅偏开少许，便又扭向她的脖子。
“晚晴，别跟它对着推，往我这边退！”
沈念念将灯放在柱后的地上，空出的右手抓住苏晚晴的左上臂，带着她退进转角。
夜行小皮鞋踩过碎石，稳稳落在没有裂开的石板上。
裴砚同时踏前一步，扣住那条伸长的手臂，用力向另一边扯去。
灰白的手指从墙前划过，留下几道深槽。
苏晚晴靠在柱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掌。
确实能碰。
可她还是A级。
刚才那一下，已经把两者的差距清清楚楚地撞进了她手里。
“我没事，左手有点麻，它的力气比我大得多。”
“那你缓一下，别再正面接，我看着这边，它绕过来我就喊你。”
沈念念松开她的手臂，弯腰拿回电灯。
伞仍然合着。
她没有拿A级的伞去接刚才那一掌，也没把右手的黑棘当成能够碰到巡界者的凭证。
档案里的那行提醒，还在眼前。
她现在打过去，依旧碰不到。
通道中央，裴砚将对方扯回身前，肩侧却被另一只手擦过。
衣袖裂了一道口子。
他向后让开，巡界者的手又拍到了刚才断裂的石柱上。
柱身猛地晃了晃。
沈念念抬高电灯，看清石柱上方新出现的裂口，声音立即提了起来。
“裴砚，别退到那根柱子底下，它上面也裂了，往右边空地走！”
裴砚没有回头确认。
他按着她指的方向侧移，避开再次落下的一击。
半截柱身撞下来，砸在他刚才落脚的地方。
沈念念看着碎石停住，心口也跟着一紧。
幸好提醒得及时。
她将灯移向右边，让通道里的两个身影都落在光里。
巡界者的手臂缩回去，胸前那处凹陷却没有恢复。
它挪步时，已经被裴砚击中的一侧明显僵了一下。
伤是真的留下了。
“它胸口受伤了，刚才转过来时慢了一下，你别跟着它往碎柱后面走！”
裴砚应了一声，再次挡在通道中央。
两股诡力撞开，墙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次，他没有只盯着那张空白的脸。
巡界者抬臂时，裴砚直接压住它受伤一侧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肘弯，将它往墙前按去。
白袍下传出一声闷响。
可它剩下的那只手，已经从裴砚腰侧绕了回来。
尖长的手指，正对着他的侧腹。
沈念念站在转角旁，灯光恰好照见那截灰白的手。
“它另一只手在你左边，晚晴，只拦那只手，别挡在他们中间！”
苏晚晴已经缓过了最初的麻意。
她从侧面贴近，左手扣住那只将要抓下去的手腕，将自己的诡力压了上去。
没有跟它站着比力气。
她用尽力量，将那只手向墙边扳偏了一点，随即向后退开。
灰白的指尖划过墙面。
那一点偏差，让它没能抓进裴砚的身体。
裴砚扣住肩肘的手，猛地收紧。
巡界者受伤的半边身体，被他整个拧向一侧。
他仍压着它的肩膀，另一只手松开肘弯，收回拳头，直接砸进刚才已经凹陷的胸口。
墙面轰地一震。
白袍被撕开，下面灰白的身体沿着旧伤裂开了一道口子。
沈念念能看见，裴砚的手背也被刮破了。
鲜血落在衣袖上，他却没有松开那只肩膀。
巡界者还想转身。
裴砚将它压回墙前，最后一掌带着诡力，拍进那道已经扩开的裂口。
灰白的身体猛地绷住。
随后，裂纹从胸前一直爬向空白的脸。
抓向墙面的手指垂了下去。
它散了。
白袍跟着身体碎成灰屑，落到脚边，没再聚起来。
裴砚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撑在旁边没有裂开的墙面上，呼吸明显重了。
苏晚晴站在他侧后，也没有再抬起左手。
她的手指，还有一点不听使唤。
沈念念举着灯，看了几秒，才真正放下心。
前面的通道，已经没有那张空白的脸了。
直播间里，弹幕猛地刷了出来。
【真打死了一只，之前只能绕路的东西，现在终于能杀了！】
【别光喊爽，裴砚也受伤了，同样是S级，这场打得可一点不轻松。】
【晚晴没有硬扛，她最后那一下帮得刚刚好，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念念那盏灯没白拿，柱子要塌和侧面偷袭都看见了，队友真得听提醒。】
沈念念走过去，没有伸手去翻那堆灰。
地上没有多出显界印，也没有奖励柜自己打开。
这是巡界者的尸灰。
死在这里的不是被征召的人类，他们也不会因此多出一个通关名额。
裴砚看着自己破开的手背，终于松开撑墙的手。
“这次能碰到了，可它也能伤我，往后还是得看清楚再动手。”
沈念念把灯递给苏晚晴，先将伞靠在墙边，再从背包里取出车站领到的药布卷。
她撕下一段，让裴砚自己压住手背的伤口，剩下的重新收好。
收好背包以后，她又拿回靠在墙边的伞。
“你先按着，咱们换个拐角歇一下，别刚打完就往下一只面前走。”
裴砚点头，跟着她退离断柱。
苏晚晴拿灯的左手还在发麻，沈念念又把灯接回来，让她先空着那只手。
三人走过转角，终于停在一处两边都能看见来路的位置。
沈念念靠着墙，将合拢的黑伞放回身侧。
苏晚晴看着她，声音轻了些。
“等你也有印，我们就都能碰到了。”
沈念念看向自己的右手，黑棘上的纹路仍旧安静。
“嗯，不过先让你们缓过来，能打赢这一只，不代表咱们能一直这样打下去。”
她重新握住灯，照着刚才走来的方向。
这一次，白袍没有再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