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把药布缠紧，屈了屈手指。
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可刚才耗掉的诡力，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沈念念将电灯放在脚边，合拢的黑伞靠着肩膀。
这里能看见两边来路，暂时没有别的动静。
她从背包里翻出之前拆开的压缩饼干，包装里还剩一截，被挤得碎了些。
刚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屑便黏住了舌头。
沈念念赶紧拿出已经开过的水，慢慢喝了两口。
还是不好吃。
可她现在饿得很，连包装角落的碎屑都没舍得倒掉。
苏晚晴坐在旁边，左手平放在膝上，时不时动一下指尖。
“沈姐，你慢慢吃，我看着那边呢。”
沈念念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转头看她。
“你那只手缓过来没有，别光顾着看我呀。”
“比刚才好多了，握紧的时候还有点麻，再歇会儿就行。”
苏晚晴试着收拢五指，没有去拿那份饼干。
她不用吃这些，可刚才对上巡界者时耗掉的力量，也得慢慢缓。
裴砚取出自己包里的水和食物，用没受伤的手拆开包装。
“轮着歇吧，我先看路口，你们别一起硬撑着。”
沈念念看了一眼计时。
距离第二次收缩，还剩十个多小时。
时间看着不少，可上一场考试里，他们连闭眼喘口气都得挑时候。
她把剩下的饼干吃完，收好空包装，将还有水的瓶子拧紧放回包里。
那包没拆的，继续留着。
三人的休息分成了几段。
沈念念先靠着墙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苏晚晴正轻轻碰她的肩，裴砚手里的灯始终照着远处。
换到裴砚休息，她便握着伞，看他刚才盯过的岔口。
每次有声音，都先停下来听清，没人敢一下睡死。
等三人重新起身，苏晚晴左手的麻意已经退了，裴砚的呼吸也恢复平稳。
只是袖口的裂痕还在，手背也仍缠着药布。
距离收缩，剩下八个多小时。
沈念念拿回黑伞，让裴砚提灯，继续往没走过的通道探去。
他们没有再一头钻进看见的每一扇门。
有些门旁，已经留下任务结束的标记。
有些岔道看着通畅，走到尽头才发现被石墙堵死，只能原路退回。
沈念念把这些路一条条记进手机，照片只拍路口和能分辨方向的东西。
手机没有信号，屏幕里的地图，也只有他们自己走出来的这一小块。
两个多小时后，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裴砚抬起灯，三人同时停在拐角外。
一只上半身缠着铁链的诡异，正被人按在墙上。
它咧开的嘴里塞满细碎的铁片，手掌向前抓去，几乎碰到对面女人的脸。
女人偏过头，扣着铁链的手顺势往下一拽。
它的身体被拉得前倾。
下一刻，浓重的诡力压上它的后颈，硬生生将那颗脑袋砸进了墙里。
石屑迸开。
女人没有松手，直到链子垂下，鬼躯散开，才退了半步。
沈念念的档案已经展开。
刚才那只是普通的A级诡异，不是巡界者。
而站在墙边的人，身上浮出了另一份信息。
【姓名：闻雪。】
【种族：人类。】
【等级：S级。】
【身份：本次副本玩家。】
她留着齐肩短发，外套下摆沾着水，裤脚也湿了一截。
看见三人，闻雪擦掉手背上的灰，没有向这边靠近。
“那边的铁链声停了，你们要过去可以走，别往右侧黑门里钻，里面还有东西。”
沈念念点头，先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
“我们从教室那边过来，后面碎柱旁的一只S级巡界者已经死了，不过别的地方有没有，我们没看见。”
闻雪看了看裴砚的药布。
“你们也拿到显界印了？”
“他们两个有，我还没有。”
沈念念指了指苏晚晴和裴砚，没有把三个人说成一样。
闻雪抬起左掌，掌纹间还留着一点尚未褪尽的灰线。
“我刚从蓄水室出来，照着标尺逐层放掉积水，最后下到最底下关了总阀，出口给了一枚印，我已经用了。”
沈念念看了一眼她湿透的裤脚。
那不是站在门外就能拿到的东西。
闻雪又补了一句。
“蓄水室的奖励已经领完，你们不用往回跑，想找新的任务，可以去两根黑柱那边看看。”
裴砚取出手机，调出刚才拍过的路口。
“是不是墙上有一道斜裂口，底下缺了两块砖的地方？”
“不是那个口，得再往前走一段，两根柱子挨得很近，夹道里有扇旧铁门，推开就能过去。”
闻雪指了方向，也说清自己只看见铁门后面有奖励牌，没进过那些房间。
沈念念则告诉她，来路有哪两条走到底会被封住，照片上的断灯又对应哪个转角。
两边核过路标，闻雪便收好自己的东西。
“我去左边，你们留神后面的脚步，刚才有两个人隔着几条路一直跟着我，后来没再听见。”
“好，我们会看着，你也别往断灯后面的死路走。”
闻雪点头，沿另一条通道离开。
她没有留下组队，也没有要谁替她探路。
沈念念再看计时，距离下一次收缩，只剩五个多小时。
人是真的歇过了，路也真的走了很久，眼前的岔口却还是一条接着一条。
直播间里，弹幕跟着热闹起来。
【又是一个拿到印的，原来资格也不是只能从教室里找啊。】
【这姐姐刚才按住那只鬼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要把整面墙一起拆了。】
【别光看人打架，她裤子湿成这样，蓄水室里估计也不好过。】
【大家都在找印，念念这边还差一枚，千万别又碰上白袍堵路。】
沈念念收起手机，跟着裴砚继续往前。
黑柱夹道确实存在。
铁门也没有锁死，只是门轴生锈，推开时声音很重。
苏晚晴用左手扶稳门边，等两人先过，才轻轻放回去。
窄道尽头接着一段磨白的砖路，两侧又分出新的岔口。
他们把这条能穿行的路记下来，再去查看附近的门牌。
然而闻雪提过的那扇门，奖励标记已经暗了。
门前留下两串还没干的湿脚印，显然有人赶在他们前面进去过。
沈念念没去敲门，只在记下的位置旁补了一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沿着砖路两边继续探查，又回到夹道这一侧，连上了之前没能走通的岔路。
一只拖着铁钩的独眼鬼曾从墙根凑过来，档案显示，它只是B级。
还没等苏晚晴抬手，夜幕洛丽塔上的气息便让它停住了。
铁钩往身后藏了藏，那张刚张开的嘴也闭了回去。
沈念念没有被它逼得转身绕路，握着伞，从它退开的地方走了过去。
裴砚在后面补上这段路标，先前分开的两条线，终于在手机里的简图上接到了一起。
遇到远处的白影，便提前换道，不再为了试印，主动把力气耗在每一只巡界者身上。
中途歇了两次，始终有人看着来路。
裴砚手背的药布没再渗血，沈念念却渐渐觉得腿沉，连眼皮都有些发涩。
她刚在一处转角停稳，提示忽然出现在眼前。
【当前人类存活人数：74。】
沈念念怔了一下。
她上次看见的，还是八十二。
这一路，他们没有碰到那八个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没能再走下去。
紧接着，新的红色提示盖了上来。
【第二次范围收缩预警。】
【剩余时间：00：10：00。】
新展开的范围图里，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落在即将被吞没的红色边缘。
沈念念立即对照自己记下的路线。
最近的绿区方向，正是黑柱后的磨白砖路。
“走黑柱夹道，从那扇铁门过去，咱们刚才走过，别再拐别的门了！”
裴砚提起灯，苏晚晴跟上她身侧。
沈念念握紧黑伞，没等计时再往下跳，便朝来路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