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郑准备回去，罗勇却在后面叫住了他。
“明轩，你等会儿，跟我走两步。”
“局长，大半夜的，有啥话不能明天上班说？”
“这大冷天的在街上走，冻得直打哆嗦。”
李明轩缩了缩脖子，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罗勇没有回头慢慢朝前走。
“走两步散散酒气，你小子年轻力壮的，冻不坏你。”
李明轩撇了撇嘴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了半条街，罗勇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明轩。
“郑朝山招了，名册起出来了，桃园组连窝端了。”
“今晚市局的通报就要发下来，这是大功一件。”
李明轩搓了搓冻得发凉的双手。
“恭喜罗局长，这下分局的奖励应该有着落了吧？”
“你要是打算给我发个奖状，那还是折现比较实在。”
罗勇看着他那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上。
“李明轩，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郑朝山有问题的？”
李明轩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眼神变得平静起来。
“局长，那天在你办公室，我不是交代得明明白白了吗？”
“我以前跟我爹跑单帮，在茶馆门口见过他和穿皮衣的接头。”
“郑朝山跟郑朝阳长得那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还能有假？”
罗勇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很快被夜风吹散。
“你那套鬼话，骗骗三岁小孩子还行。”
“郑朝山在保密局潜伏了快十年，他是四九城特务机关的王牌。”
“这样一个极度小心谨慎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茶馆门口，跟接头人有说有笑？”
李明轩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局长，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再精明的人也有打盹的时候。”
“再说了，那时候四九城还没解放呢，国民党的天底下，人家横着走，哪用得着藏着掖着。”
罗勇走近了一步，目光直视着李明轩的眼睛。
“那好，就算他当时大意了。”
“石景山发电厂那个王一本，几年前你见了一面，时隔几年，黑灯瞎火的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还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反手把那个带枪的杀手给废了？”
李明轩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天生记性好，过目不忘，这也是罪过？”
“局长，你要非觉得我有问题，大可以把我也关进禁闭室查一查。”
“看看我是不是哪路人马派下来的特务。”
罗勇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用鞋碾灭。
“我要是怀疑你是特务，今天晚上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你的档案我翻了不下五遍，底子比白纸还干净。”
“抓杀手你抓了活口，抓特务你提供了最关键的线索。”
“你要是敌特，除非那边高层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派你这种人来潜伏。”
李明轩笑了起来，“那不就结了，你老人家大半夜的不回去睡觉，诈我玩呢？”
罗勇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明轩，我不是诈你，我是想保护你。”
李明轩挑了挑眉毛，没接话，等着罗勇的下文。
“你今天也看到了，朝阳是个多好的同志。”
“在隐蔽战线出生入死，为了四九城的和平解放立下了汗马功劳。”
“结果呢？就因为他有个当特务的哥哥，说调走就调走，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罗勇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无奈。
“这就是纪律，这就是斗争。”
“你李明轩有本事，有眼力，身手也好，这我都承认。”
“但你身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情报，早晚会成为别人整你的把柄。”
李明轩靠在自行车座上，慢悠悠地开口。
“局长，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
“我抓特务，是因为他们想炸电厂，想让四九城的老百姓没电用。”
“我不图立功，也不图当什么大官，你要觉得我碍眼，随时可以让我走。”
罗勇听到走这个字，气得抬手指了指他的脑门。
“你小子天天把走挂在嘴边上，真当正阳门分局是你家后院了？”
“我要是想开除你，刘丰早就把你踢出治安科了！”
李明轩揉了揉鼻子，“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勇背着手，转过身看着漆黑的街口。
“郑朝山的事情，到今晚彻底结案，市局所有的卷宗里，都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功劳算在行动队和技术侦察头上，你没意见吧？”
李明轩一听，乐了。
“没意见！千万别写我名字！”
“名气大了招风，我还想多混两年清闲日子呢。”
罗勇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李明轩一眼。
“你倒是看得开。”
“不过明轩，我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不管你在外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必须第一时间跟我单线汇报，绝对不能自作主张。”
“更不能在郝平川和白玲面前露底，明白吗？”
李明轩站直了身子，冲罗勇敷衍地抬了抬手。
“明白了，罗大局长，以后我就是个睁眼瞎，除了巡街看大门，啥也不知道。”
罗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滚蛋吧你！明天早上要是再敢迟到，我让刘丰扣你半个月津贴！”
“局长你放心，扣津贴我就去你家蹭饭吃！”
少年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李明轩的身影很快拐进了胡同深处。
罗勇站在原地，看着李明轩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这浑小子，浑身是刺，偏偏还碰不得。”
李明轩骑着车，一路上蹬得飞快。
虽然罗勇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敲打的意味很浓，但也算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在罗勇眼里，自己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浑身都是秘密但有利用价值的怪胎。
只要大方向不出差错，罗勇这种老江湖反而会主动替他遮掩那些漏洞。
毕竟郑朝山这件大案办成了，罗勇这个分局局长的位子坐得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