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轩和多门在街口喝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肚子里有了热气,身子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多门把抄本揣在袖子里往前迈步。
“明轩,咱们从前门大街这边挨家挨户往里走。”
“这一带铺面多,后面带院子的商户杂七杂八。”
“不少做买卖的掌柜,家里都雇着外乡伙计。”
“查这些人的底细,最费事情了,这些人是很不稳定的。”
李明轩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多门身侧。
“多爷,你在这一片混了这么长时间了。”
“哪家掌柜老实,哪家掌柜滑头,你心里跟明镜似的。”
“你在前头问话,我在后头给你压阵。”
多门扭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喷着白气。
“你小子就是想偷懒,不过你这张脸摆在那,确实管用。”
“一般的刺头见着你,也不敢轻易犯浑。”
两人顺着大街往南走。
两旁的商铺陆陆续续卸下了门板,准备开张迎客。
走到街面中间的一家大铺子前,李明轩脚步顿了顿。
黑漆金字的招牌挂在门头正中。
上面写着雪茹丝绸庄五个大字。
门口挂着大红缎子的门帘,看着比周围的铺子讲究不少。
铺子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算盘声。
一个穿着旗袍、披着羊毛披肩的女人正在柜台后对账。
李明轩站在台阶下面,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那就是绸缎庄的掌柜陈雪茹。
李明轩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在前世看过的那些故事里,这绸缎庄后院可藏着个潜伏极深的敌特人员。
李明轩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这事要不要现在就给挑破了?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郑朝山那档子事才刚落停,刚把整个桃园组给连根拔了。
罗勇嘴上说着不追究,心里肯定已经对自己起了一些疑心的。
那天晚上罗勇那顿敲打就是明证。
要是今天转头又说陈雪茹的后院说里头有敌特。
罗勇就算是个傻子,也得怀疑自己来。
四九城那么大,别人十几年都摸不透的特务组织,怎么全被你一个治安员看穿了?
这根本没法跟上头解释。
更关键的一点是,自己根本不清楚那个特务的具体代号和上线。
以前看小说只是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真要是报上去了,面对专案组的盘问,自己都答不上来。
到时候不仅捞不着功劳,反而得惹上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李明轩心里打定主意,不能主动上报。
反正那个特务现在窝在后院也不敢随意乱动。
等过上一阵子,找个夜黑风高的机会。
自己直接摸进去把人给无声无息敲死,扔到枯井里。
或者故意留下些线索,引着多门去立功,都比自己出面强。
自己手里握着空间巨额财富跟粮食,要啥有啥,在这个世道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躺平摸鱼过日子才是正理。
真要靠立大功一路往上提拔,进了权力旋涡。
以后各种整顿风浪一来,站在高处的往往死得最惨。
李明轩可不想为了提拔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多门见李明轩盯着绸缎庄门口不动弹,笑着凑了过来。
“怎么着,李爷看上陈掌柜店里的好料子了?”
“要我说,这位陈掌柜可是前门大街的一朵带刺的花。”
“人长得周正,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就是眼睛毒辣了点。”
李明轩收回目光,冲多门翻了个白眼。
“多爷,你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就是瞅着她铺子门头挺气派。”
“咱们今儿不是来查户口的吗?先进这家把底子抄了。”
多门正了正大檐帽,迈步跨上台阶。
“成啊,进去瞧瞧陈掌柜今天的账本理顺了没有。”
挑开厚棉门帘,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燃着两个大炭盆,银骨炭烧得通红,半点烟味都没有。
架子上摆着各色绸缎,花样看着十分光鲜。
陈雪茹听见门帘响动,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来。
看到进门的是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她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陈雪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迈着小碎步从柜台后迎了出来。
“哎哟,今儿个大清早的,什么风把两位长官给吹来了?”
“外头雪下得紧,快屋里坐,我让伙计泡壶热茶来。”
多门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登记本亮了出来。
“陈掌柜,别忙活那些虚的了。”
“上头下了通知,全市范围进行户口清查和大整顿。”
“把你们铺子里的伙计、后院打杂的,所有人的户籍证明全拿出来。”
陈雪茹眼睛在李明轩身上转了一圈。
见李明轩长得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时间也没认出来李明轩来过这里。
“哟,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啊,以前没见你来过这一趟街面。”
李明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十分公事公办。
“陈掌柜,看我没用,按规矩办事,把你们铺子里所有喘气的名单报上来。”
陈雪茹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生气,咯咯笑了两声。
“小同志脾气还挺冲,办事倒是雷厉风行。”
“你等着,我这就去柜子里拿户籍册子。”
陈雪茹转身回了柜台,蹲下身子在最底下的抽屉里翻找。
多门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陈掌柜,后院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可别有没登记的外来人员,要是查出来,那麻烦可不小的。”
陈雪茹拿着几张盖着红印的纸张走出来,听到这话抿了抿嘴。
“多爷,你这话说的可就吓死人了。”
“我陈雪茹是正经买卖人,祖上三代都在这城里开店。”
“后院就几个看库房的老师傅,还有两个洗衣服的粗使婆子。”
“家世清白得很,哪来的什么嫌疑人。”
她把册子往柜台上一放,推到多门面前。
多门沾了点唾沫,一页一页翻看上面的印信和保单。
“张三顺,茄子胡同人,帮工五年……”
“李大娘,鲤鱼胡同人,帮厨三年……”
多门一边念一边拿着铅笔在小本子上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