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精神力合格者的成绩公布日，095区所有的高级中学的校园信息网服务器在凌晨三点就被挤爆了。
095区能通过精神力检测的学生本来就不多，之所以这么卡顿，纯粹是因为想要围观看热闹的访问IP太多了，不仅仅是学生家长和老师，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也会在这个时候统一的通过各式各样的方法翻墙进入各个学校的防火墙，再加上095学校的服务器实在太老旧了，老旧到处理这么多查询请求就会开始过载。
宿舍里，齐牧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每次都是“服务器连接失败”的提示。
“搞什么啊……”他哀嚎一声，把通讯手表扔到枕头上：“这破服务器，能不能行了？”
刚洗漱完的苏斩这时候推门进来，将洗漱用品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了一眼在床上蠕动的齐牧。
“苏斩，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齐牧忍不住问。
“急有啥用，成绩不是已经定了么。”
话虽这样说，当早上九点整的时候，苏斩和齐牧两人的手表几乎是同一时间震动了起来。
苏斩和齐牧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是快速的点开消息。
「联邦军校招生系统：095区分部」
「考生：苏斩」
「精神力评级：S」
「模拟驾驶考试成绩：99分」
「综合评价：卓越」
「可报考院校范围：全序列解锁」
然后这所谓的“全序列解锁”的后面，是一长串列表，从排名第十的守夜人学院，一直到排名第一的昆古尼尔学院。
每一所后面都跟着绿色的“符合条件”字样。
不过苏斩的目光在排名第三的“英灵殿学院”那一行停留片刻，然后关掉了页面。
“啊啊啊！”
恰好这个时候，齐牧发出一声几乎掀翻房顶的欢呼声，他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在宿舍里转了两圈才冷静下来，但脸上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精神力B+级，模拟成绩82分！我过了！守夜人学院！”他把手表屏幕怼到苏斩面前：“看到了吗？82分！刚刚好过了守夜人「战斗与机甲设计专业」的合格线！”
“恭喜。”苏斩说。
“你呢你呢？”齐牧凑过来：“你多少分？肯定比我高吧？”
苏斩把手表屏幕转给他看。
齐牧盯着那“S级”和“99分”看了三秒，然后才幽幽的倒吸一口气：“妈的，真是变态啊……”
他又继续往下翻了翻，看到“全序列解锁”那几个字，表情渐渐的变成了复杂。
“苏斩……你真的要放弃守夜人的助学金，去冲那些学校吗？”齐牧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你成绩达标，可是钱……”
“没事，钱我会解决的。”苏斩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今天我打算去酒馆训练体能，老猫说他那边有专门的健身房。”
“不是不是……你不再看看其他学校的介绍吗？就算你瞧不起守夜人，可盖亚、盘古或者阿瑞斯学院呢……那些学校的条件也许也挺好呢？”
“好了齐牧，我已经决定了。”
齐牧看着苏斩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突然意识到什么：“好了不劝你了，但你现在这是要干嘛？要搬出去？”
“酒馆健身房后面有空房间，直接住在那里更方便。”苏斩拉上背包拉链：“而且接下来要准备比赛，来来回回太麻烦。”
“那我跟你一起去。”齐牧脱口而出。
苏斩转头看他。
“我是说……我可以经常过去看你训练。”齐牧挠挠头：“而且我也得开始准备守夜人学院的入学测试了，文化课还得复习呢。”
苏斩点点头：“可以，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
西城废料场。
这片区域某些地方在白天看起来比晚上更破败，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工废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此时铁锈酒馆后面的仓库里，老猫递给苏斩一个数据板：“屠夫的详细资料，我托人搞到的，你最好仔细看看。”
苏斩下意识的接过数据板，上面详细的显示着屠夫的机甲信息。
上面明确记载了屠夫双臂替换为液压动力臂、胸甲装配了复合装甲之类的信息。
粗略的往下翻，他还能看到上面有屠夫的战斗数据。
“近期战绩17胜3负，13次KO对手。”苏斩跟着上面的信息念叨出声。
“嗯，屠夫的打法很直接。”老猫指着数据板：“他喜欢开场就用重火力压制，逼迫对手进入他预设的节奏，然后再近身，等到被他近身了，他改装的液压臂能把三代机的装甲像撕纸一样扯开。”
“重火力？”苏斩抬眼看向老猫：“不是说民用机甲不允许搭配远程武器的么？”
老猫耻笑了一声：“允不允许是一回事儿，能不能装又是一回事儿，咱这儿是095区，黑拳场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上头的治安队查不到，谁没事干了去专门举报？”
苏斩闻言笑了笑，将手中的数据板丢回了老猫。
“不看了？”老猫有些错愕的看着苏斩的背影。
“没必要。”
老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数据板，伸手挠了挠鼻子，之后也就只能无奈的放回身边的桌子上。
“健身房在哪儿？”苏斩问。
“这边儿，跟我来。”老猫抽着电子烟，率先往酒馆后门走去。
铁锈酒馆后面的仓库区比齐牧想象的要大，除了停放酒馆机甲的仓库，旁边还有两间改造过的房间和一个小型训练室。
“那间房间你就先暂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老猫一边指着右侧的房间，一边推开了左边的训练室的门。
门被推开，训练室里设备简陋但齐全，里面有一台老式跑步机，几组哑铃，中间挂着一个拳击沙袋，还有用来做引体向上的横杠。
苏斩四下看了看，有一处的墙上还贴着斑驳的镜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磨损严重的体操垫。
“这地方以前原本是给酒馆保安用的，后来他们都跑光了。”老猫叼着烟，靠在门框上：“你看看吧，设备旧是旧了点，但还能用。”
“足够了。”苏斩点了点头，将行李放在门对面的房间内，然后折返回来开始做热身运动。
“直接开练？”老猫眉毛微挑。
“嗯，我的体能太差，得抓紧时间。”
苏斩的热身动作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拉伸，而是一套缓慢连贯的动作序列，从颈椎开始，一节节向下，一直到膝盖和脚踝，每一个关节和肌肉都以最大活动范围缓慢舒张。
老猫一开始并没有过多在意，不过看着看着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苏斩的这套动作他从未见过，与其说是热身，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是什么热身方法？”
“关节唤醒。”
苏斩原本想要讲解一下这套热身动作的优势，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这是百年前前线部队在长期低重力环境执勤后，用来快速恢复身体机能的基础操，如果没有流传下来的话，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没见过也属正常。
热身完毕后，苏斩踏上跑步机。
他手动设定了五分钟慢跑以及两分钟冲刺的程序，一共设定了十组。
第一组还算轻松，不过从第二组开始，老猫就注意到苏斩的呼吸节奏变了，不再是普通的胸式呼吸，而是更深更慢的腹式呼吸，每一次吸气都让腹部明显鼓起，吐气时则非常缓慢。
老猫越看越感觉这小子邪乎的很，刚要说话。
“哟呵，这里还真有健身房啊？”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老猫被吓了一哆嗦，转头就看到了齐牧龇着大白牙冲老猫打了一个招呼：“猫叔，早啊。”
“咳咳，早……你俩还真是形影不离。”
“那是，好哥们！”齐牧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然后视线放在跑步的苏斩身上：“开始多久了？”
“除却热身的十分钟，也算是刚开始不久。”老猫低声说：“不过……看起来是专业运动员的技巧。”
“有多专业？”
“你不是说是好哥们儿么，你问我？”
谈话期间，苏斩已经开始进行第三组跑步，因为体质的原因，汗水很快就逐渐浸透了苏斩的背心，但他依旧非常专注地看着前方墙壁，表情开始稍稍的吃力起来。
很快就是第四组，第五组……
到第八组时，齐牧已经看得心惊肉跳。
因为此时的苏斩全身湿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嘶气声，腿部肌肉在冲刺时绷紧的和铁块一样。
可苏斩除了露出痛苦的表情之外，压根就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这样……不会出事吧？”齐牧小声问老猫。
老猫一边咽口水，一边盯着苏斩，嘴里喃喃道：“应该……是有事的。”
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让他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其实从刚见到苏斩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感觉这小子和普通高中生不一样，随着接触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而现在，他甚至可以在苏斩的身上感觉到一种……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最后一组冲刺结束，苏斩艰难的关掉跑步机，双手撑在扶手上，大口呼吸。
“别停……!”老猫见苏斩结束跑步，刚准备提醒苏斩不要突然停下来，就见苏斩就开始慢走放松，同时活动手臂和肩关节。
老猫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看样子是自己多虑了。
“你要不要先……”齐牧想说“先喝点水休息一下”，但休息了几分钟后的苏斩这时候就已经走向了哑铃区。
“没事，我心里有数，不用担心。”苏斩说。
然而接下来的力量训练更加让齐牧看不懂。
苏斩拿着中等重量的哑铃开始做着一系列复杂的组合动作，每个动作全程没有任何借力。
更让他惊讶的是，苏斩在做每个动作时都会短暂闭眼，似乎在感受肌肉的发力轨迹和关节的应力分布。
“你们学校的军训课都已经开始教这么正规的训练方法了？”老猫都看懵了，转头看向齐牧。
“我不知道啊。”齐牧一脸茫然。
力量训练结束，苏斩又开始做核心训练，比如平板支撑，侧支撑，仰卧举腿……
差不多过了半个钟头，老猫终于是坐不住了。
因为按照这种训练方法，苏斩的强度太高了，高到不像是在锻炼，更像是在逼迫这具身体适应某种它本不该承受的负荷。
可过程中他劝过好几次，苏斩却完全不理。
全部训练完成时，已经是两小时后。
苏斩直接瘫在体操垫上，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的颤抖，汗水甚至是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但老猫可以察觉到，就算是这个时候，苏斩的呼吸节奏居然依旧在努力控制着。
齐牧赶紧把水和毛巾递过去。
“妈耶，你不怕把自己给炼死啊？”
苏斩接过，小口的喝水，然后用毛巾擦脸，不过他的手臂一直在抖，连水杯都拿不稳。
“你明天会动不了的。”老猫说。
“不会。”苏斩声音沙哑：“我有恢复方法。”
他说完这句话后扶着墙站起来，走向淋浴间。
关门之前，他回头说：“等一会有吃的没？”
老猫和齐牧互相对视一眼，都无奈的耸了耸肩：“有。”
……
第二天，和老猫齐牧预想的一样，苏斩果然如常出现在健身房里。
齐牧一早领着早餐过来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一个浑身酸痛行动艰难的人，但苏斩除了动作比平时稍慢一些，没有任何异常，他甚至又完成了和昨天同样强度的训练。
这之后便是第三天，第四天……
苏斩的体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跑步时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力量训练时用的重量在缓慢增加，核心训练的时间也在延长。
但更让齐牧和老猫惊讶的，是苏斩在训练间隙的空闲时间。
这家伙不刷通讯网络，不看娱乐节目，甚至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闭目养神，用齐牧的说法，苏斩这时候应该是在冥想。
还有一些时候，苏斩偶尔会做一套奇怪的手部动作，十指以复杂的顺序依次屈伸，速度极快，像是在弹钢琴。
“那是什么？”齐牧终于忍不住问。
“一种针对神经反应的练习。”苏斩睁开眼：“驾驶机甲需要精细的手部操作，手指的独立性和协调性很重要。”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齐牧试了一下，发现自己连最基础的动作序列都做不连贯。
老猫这时候插了一句嘴：“手指的协调性没啥意义，从6代机开始，驾驶员就已经完全通过精神力操纵机甲了，手动操控模式现在只存在于五代机以及五代机以内的机型，你如果目标是英灵殿学院，后面接触到的高端机型一定很多，多多练习精神力才是王道。”
苏斩有些诧异的看了老猫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是啊，已经不能用一百年前的眼光来看现如今的机甲了。
……
第五天，盛云眠来了。
女老师穿着便装，提着一袋营养剂，站在仓库门口。
“苏斩。”盛云眠走进训练室，看着正在做引体向上的少年，眼神复杂：“你真的拒绝了守夜人的助学金？”
苏斩松开横杠，落地后转身面对她：“是的……谢谢您的好意，老师。”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盛云眠把营养剂放在桌上：“以你的成绩，如果接受助学金进入守夜人，过两年后完全可以申请转入更好的学院，何必现在冒险？”
苏斩用毛巾擦汗，沉默了几秒，说：“有些事，等不了那么久。”
“什么事这么急？”盛云眠追问。
苏斩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盛老师，学校图书馆里，关于百年战争的历史资料，有没有更新过？”
盛云眠一愣：“为什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我前段时间去看过，发现关于战争后期的记录……很模糊。”
“那是当然的。”盛云眠叹了口气：“百年战争最后十年，档案系统在战乱中损毁严重，联邦重建后整理的史料，本来就很多残缺，尤其是关于救世主牺牲的细节……”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有传言说，有些关键资料不是损毁了，而是被……封存了。”
“封存？”齐牧这时候从盛云眠身后走了进来，他好奇的插了一句嘴：“为什么？”
“不知道。”盛云眠摇头：“我们普通教师接触不到这些事情，不过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军校里面的图书馆收录的资料，肯定比我们高中齐全得多。”
苏斩点点头，不再追问。
简单的交谈后，盛云眠交代了几句要注意身体之类的就离开了，苏斩虽然依旧在训练，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做卧推时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在想一百年前的事？”齐牧问。
“嗯，我在想我……在想那个救世主死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