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赛当天。
095区西边废料场地下，距离酒馆两公里的岩洞格斗场。
潮湿的空气里到处都是人群散发的热浪，探照灯的光束聚焦在中央那处用废旧金属板焊接而成的擂台上。
擂台上方，全息投影设备投射出两位参赛者的信息和赔率。
屠夫的赔率是1：1.2。
苏斩的赔率是1：4.5。
数字差清晰地反映了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叫喊声口哨声和下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西城有点名号的人物来了大半，投机客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而普通的机甲爱好者则伸长脖子，等待着即将上演的钢铁碰撞。
齐牧挤在靠近前排的位置，手心全是汗，不过还是故作镇定的在旁边问：“猫叔，今晚的盘口怎么样？”
老猫指了指全息投影：“喏，自己看，压屠夫赢的多……毕竟屠夫是四代机，没人觉得苏斩能赢。”
作为主角的苏斩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
倒是老猫突然对着齐牧咧嘴一笑：“小子，今天要不要押注？”
“押……押！”齐牧顿时一拍手：“我再压三百。”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也压。”
三人回头，只见李盼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酒馆门口。
她今天穿着便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的感觉。
齐牧瞪大眼睛：“李同学，你怎么来了？”
“我那天说了，比赛还要来。”李盼儿走到苏斩面前，快速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而盯着老猫：“猫叔，我也压苏斩三百。”
老猫在旁边看得有趣，叼着电子烟调侃：“确定？”
李盼儿掏出通讯手表：“确定。”
“全压？”
“全压。”
老猫笑着记下，然后对苏斩说：“行了，去准备吧，比赛七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记得准时上场。”
苏斩点点头，带着齐牧和李盼儿往里走。
……
晚上七点。
巨大的擂台上被聚光灯照得雪亮，因为屠夫是四代机，防御和攻击力都不是秃鹫和黑熊可比的，所以就没有办法继续在铁笼中比赛，此次对战的场地非常大，周围的看台上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赌徒们攥着筹码，眼睛死死盯着硕大的擂台，嘴里喊着各自支持的名字。
“屠夫！屠夫！”
“干死那个新人！”
“老子压了五百，屠夫你可别掉链子！”
另一边，东子和秃鹫站在人群最前排，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小弟，手里也攥着筹码。
东子回头问秃鹫：“哥，屠夫那边怎么说？”
秃鹫冷笑一声：“打过招呼了，他也答应我了，说今晚要让那小子被抬着出去。”
“那就好。”东子眯起眼睛，看向准备区的方向：“妈的，上次让这小子跑了，今晚看他怎么死。”
说话间，擂台两侧的金属阀门同时打开。
一台巨大的黑色机甲缓缓从左边通道处走上擂台，正是屠夫的改装四代铁卫，这台铁卫的机身比标准型号更加臃肿，每一处关节都覆盖着加厚的装甲，肩部还镶嵌着两门霰弹炮的炮口，右臂握着一柄巨大的电磁锤，锤头有四米高，光是看着就让人胆寒。
随后，屠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新人呢？出来受死！”
下一刻，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
然后，右侧通道上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台银灰色的机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修长的机身，流畅的线条，暗红色的纹路在金属外壳上若隐若现，背后的推进器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台机甲像是从黑暗中走出的猎手。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游骑？”
“三代？不对，看着不太像……”
“涂装好他妈帅……”
原本脸上带着狞笑的东子和秃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秃鹫更是死死盯着那台机甲，瞳孔骤缩：“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本身就是开游骑的，当然可以认出那是台游骑机甲，但那推进器、那护甲、那刀……绝对不是普通的三代机。
东子咬牙：“妈的，老猫给他换了机甲？”
“不慌……不慌……三代游骑而已。”秃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强也是三代，屠夫是四代，稳赢。”
但他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
因为苏斩靠着老破旧的二代铁卫就能赢过他，现在换了一台三代游骑……
擂台上，苏斩驾驶着灰隼站定。
屠夫的机甲也停下来，两门火箭弹的发射炮筒对准了他。
扩音器里传来屠夫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哟？三代游骑？呵，以为换台好点的就能赢我？”
苏斩没有回应。
十几秒后，老猫的声音通过全场的扩音器响起：“注意……比赛开始！”
宣布开始的电子音刚落，屠夫就动了。
铁卫背后的火箭弹发射器火光一闪，两枚火箭弹直扑灰隼，同时铁卫庞大的身躯开始前冲，液压动力臂抬起，摆出了擒抱的架势。
在擂台有限的空间内，机甲的闪避会变得异常困难。
但灰隼在火箭弹发射的瞬间，它的推进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机体以一种近乎贴着地面的姿态向屠夫的前左侧急掠。
火箭弹几乎是擦着灰隼的背部装甲飞过，然后撞在擂台边缘的磁场护盾上，顿时炸成两团火光。
磁场护盾后的观众们被吓的纷纷站起身开始往后移动，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台上，灰隼的速度快的惊人，在铁卫没有抱住它的下一刻就已经切入到屠夫的左侧肋下。
“呜呜呜……”
随着特殊的音波响起，灰隼的高频等离子刀弹出，刀身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刺向铁卫左腿膝关节的侧后方装甲接缝处。
“锵！”
切割声响起，同时火星迸溅。
屠夫显然没料到对方敢主动近身，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铁卫左腿一滞，但厚重的装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屠夫左臂的液压爪横扫而来，带着能将轻型机甲拦腰撕断的恐怖力量。
灰隼刀身收回，左臂斜举，在液压爪拍中前的瞬间，当作盾牌的左臂角度微调，直接是卸了屠夫的大部分力道。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灰隼借力向后滑退，左臂表面留下几道深刻的爪痕，但机体本身稳稳定住。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起哄，多了几分惊讶。
“卧槽！”
“那小子有点东西！”
屠夫的铁卫转过身，他不再急于冲锋，而是抬起右臂，手臂外侧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两门速射机炮。
就如同老猫当初和苏斩说的那样，屠夫的机甲违规的安装了太多火力压制的远程武器，而现在，就是他“耍赖”的时候。
“突突突突……！”
火舌喷吐，弹链形成的金属风暴覆盖了灰隼所在的区域。
看到这一幕，看台中的齐牧和李盼儿脸色煞白。
特别是齐牧，他比李盼儿更了解黑拳场的规则，或者说……联邦对于民用机甲的限制。
治安局之所以对黑拳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纯粹是机甲分为民用机型和军用机型，黑拳场上的机甲可以适当的改装，但绝对不能超出民用机甲的范畴。
而军民用机甲最典型的区别，就是武器！
民用的机型绝对不允许携带或者改装远程武器，但是现在……屠夫这身上挂着的发射器和火枪口，多的甚至比军用铁卫还要多！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焚霄」。
但是看着周围所有人疯狂叫嚣大喊大叫的火热模样，齐牧知道就算他在这里质疑屠夫作弊犯规也一点用没有。
现在就只能看苏斩如何处理了。
场上，灰隼再次展现出令人咋舌的机动性。
它不再做大幅度的移动，而是在方寸之地进行着高频且小幅的闪避……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让子弹擦身而过，手臂偶尔抬起，挡住无法避开的流弹。
它的动作精确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编排好的舞蹈，每一次闪避，机体重心都保持得极稳，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所有弹道。
台下的一些眼力比较高的人这一刻都有些看傻了，灰隼的躲避方式诡异无比，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机甲，更像是一个人……这需要什么样的反应和计算能力？
速射机炮的射击持续了十秒，等到射击结束，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就在射击刚停的瞬间，灰隼动了。
这次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微型推进器全开，灰隼真的像是一只游隼一样直刺铁卫正面。
屠夫先是一愣，随后狞笑一声：“来！”
随后他操控机甲双臂液压爪张开，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但灰隼在即将进入擒抱范围的刹那，机体猛地一个违反常理的直角变向，硬生生让机甲在空中划出一个锐利的“之”字折线，从铁卫张开的双臂之间滑了过去，再次绕向其侧后。
这一次，等离子刀刺向的是铁卫背部火箭弹发射器的基座连接处。
“嗤啦……”
刀身切入，线路和液压管被切断，蓝色的电火花和浅黄色的液压油喷溅出来。
屠夫笑容猛的僵住，机甲背部武器系统受损，几乎是直接限制了他的远程压制能力。
“这小子！！”
他操控铁卫狂暴地转身，双爪疯狂地抓向灰隼。
但灰隼早已不在那里。
接下来的两分钟，擂台上上演了一场令人窒息的技术表演。
铁卫的动作在苏斩眼中太慢了，不是机甲性能的慢，是意图和战术的僵硬，是百战老兵与依靠本能和蛮力打手的本质区别。
灰隼始终游走在铁卫的攻击边缘，它从不硬接屠夫的攻势，永远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而灰隼的反击却精准致命，每一次出刀都指向关节和传感器这些要害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铁卫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当铁卫的左腿关节活动不再流畅的时候，人们甚至可以看到铁卫右臂出现漏液，背部更是冒着黑烟。
屠夫开始止不住的在频道里咒骂，他感觉自己在和一团雾战斗，力量无处着落，反而被对方一点点凌迟。
观众席早已鸦雀无声。
台上，又是一次一闪而逝的交击，屠夫下意识地双臂回收，想要箍住撞来的灰隼。
但灰隼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机体猛地一个后仰，背部推进器全力向下喷射，整台机甲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铁卫双臂合拢的缝隙下方钻了过去，滑到了铁卫的身后。
刀身没入装甲时那一声清晰的“噗嗤”声响起，接着，人们就能听到动力系统被切断时发出的泄气声音。
“嘎吱……”
铁卫庞大的身躯僵住了，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然后整台机甲膝盖一软，轰然跪倒在擂台上。
驾驶舱盖被紧急弹开，屠夫狼狈地爬出来，他的脸色惨白，看着自己失去动力的机甲，又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的灰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扩音器里，老猫的声音再次响起：“胜者……灰隼！”
人群先是安静了差不多五六秒，随后沸腾了。
那些押屠夫赢的人骂骂咧咧地扔了筹码，押苏斩赢的人则疯狂欢呼，虽然押他的人不多，但这一场，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草！我们走！”东子和秃鹫在人群中灰溜溜地退走，临走前，秃鹫回头看了一眼铁笼里的银灰色机甲，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苏斩走出驾驶舱时，齐牧和李盼儿已经冲了过来。
“苏斩你太牛逼了！！”齐牧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勒死：“四代机！四代机都被你干废了！！”
老猫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扔给苏斩。
“三千奖金，加上下注分成，一共五千二。你押自己赢了没？”
苏斩摇头：“没压。”
老猫啧啧两声：“可惜了，你要是压自己，这一场就能凑不少钱了。”
苏斩接过布袋，掂了掂，收进口袋：“在进入军校之前，一切都保险起见。”
老猫看着他，先是耸了耸肩，随后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小子，你这操作，确实不应该只去守夜人。”
听到这句话，齐牧和李盼儿都是微微的愣了愣，随后一起看向苏斩。
苏斩没接话，只是说：“下一场什么时候？”
老猫笑了：“急什么，先歇几天，等成绩出来，报了军校再说。”
苏斩想了想，点头后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老猫：“对了，那个仓库的人，有什么消息吗？”
老猫知道苏斩说的是什么，他吸了口烟摇摇头：“没有，不过既然东西送到了，就没你的事了……那块牌子收好，以后也许有用。”
苏斩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和抵抗军有关的金属牌，没再说话。
走出格斗场，夜风吹来，带着废料场特有的金属气息。
齐牧还在兴奋地算账：“五千二，加上之前的，都快八千了！苏斩，按照这种势头，你想要报考英灵殿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李盼儿在旁边小声说：“英灵殿……报名费五万呢，还差好多……”
“那也快了！”齐牧信心满满：“苏斩今天一场就赢了五千，再打几场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