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楚枫并没有跪下，反而是石惊天跪了。
他的膝盖砸在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整间石室中回荡开来，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镇北王张大了嘴，他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这……”
跪下的人怎么会是石惊天？
那可是铁血堡飞升仙界的老祖，天仙境的神念化身。
方才那仙威降临之时，连他和妙音仙子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跪在了一个筑基修士面前。
“难道，本王还是低估了他？”
镇北王转头看向楚风，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妙音仙子同样呆住了，她半伏在地，一双美眸瞪得极大，连瞳孔都在微微颤抖。
“这不可能……”
她在心中疯狂嘶喊，那可是天仙境的老祖！
那可是铁血堡飞升仙界的石惊天，他怎么能跪，他凭什么跪！
可她的眼睛没有骗她，那个方才还不可一世，扬言要把他们全部碾死的铁血堡老祖，此刻正像条被吓破了胆的老狗般，跪在楚枫脚边。
石锋站在石惊天身后，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老祖拿到仙器之后，自己要怎么处置镇北王，要怎么把楚枫那个碍眼的小子一寸寸捏死。
可这一切，都在石惊天跪下的一瞬间，彻底崩碎了。
“老祖，你——”
石锋脸上那抹笑容还僵在那里，他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石惊天。
“你跪这个筑基境的小子干什么！”
就连楚枫自己都有些意外，他都还没出手，可这老家伙倒好，才看了他一眼，就自己跪了。
不等楚枫开口，石惊天已经磕起头来。
“弟子有眼无珠，冲撞了丹帝，求丹帝赎罪，求丹帝赎罪啊！”
轰——
这一声“丹帝”，如同九天惊雷，在镇北王和妙音仙子的脑海中同时炸开。
“丹帝？”
妙音仙子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楚枫。
这个一路跟在镇北王身后，只有筑基境修为的年轻人。
铁血堡老祖，天仙境的老怪物，竟然叫他丹帝！
“他……他是丹帝？”
妙音仙子的脑子像是被一万道天雷同时劈中，她这一生见过无数男子，强者也见过，妖孽也见过。
可丹帝二字，她只在古籍中读过。
她转过头看向镇北王，眼神之中全是无法掩饰的惊叹。
“你……你竟然傍上了丹帝的大腿？”
镇北王嘴角狠狠一抽，他若早知楚枫是丹帝，怎么可能拉着楚枫一起来下秘境。
可此刻，那些想不通的地方，却像是一瞬间全都通了。
陈圆圆神魂消散，楚枫能重聚。
大乘初期的幽鳞毒蟒，被楚枫轻描淡写地吞了个干净。
甚至，让陈圆圆重聚肉身，好像也不过是随手可为之事。
这一切，只有丹帝才做得到。
然而，只有石锋还不愿信。
“老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小子不过筑基境，他连我半斧头都接不住，他怎么可能是丹帝？”
“住口！”
石惊天猛地抬起头来，他脸上全是恐惧，恐惧到五官都扭曲了。
“你给老子跪下！”
石惊天一掌拍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石锋的脑袋上。
石锋只觉眼前一黑，双膝猛地一弯，跪在了楚枫面前。
他的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鲜血迸溅。
石惊天是真的怕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赤阳丹帝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再敢多嘴，老子现在就撕了你！”
此刻，楚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后开口问道。
“你见过我？”
石惊天连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弟子原本是天璇仙宫的杂役弟子，托丹帝的福，如今已经是赤帝宫的外门弟子。”
楚枫这才了然，难怪对方一眼就认出了他。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了石锋。
“这是你的后辈？”
石锋浑身巨震，他拼命抬起头，朝石惊天看去，眼中只剩下了哀求。
“老祖救我！我可是你的嫡系血脉啊！”
石惊天却没有看他，因为他已经从楚枫的眼中，看到了那抹杀意。
那是要杀人的眼神！
“弟子没有这样的后辈。”
石锋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石惊天，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老祖，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石惊天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一掌，没有半点留手。
天仙境神念之力疯狂涌入那蒲扇般的大手之中，掌面之上血光暴涨，如同一轮坠落的血日。
石锋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碎。
血雾漫天，脑浆混着碎骨溅了满墙。
他并指如刀，在虚空中猛地一划。
石锋刚逃出肉身的残魂，被这一指直接斩中。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石室中炸开，石锋神魂崩碎。
“铁血堡不知丹帝降临星澜界，冒犯了丹帝，弟子已亲手清理门户，只求丹帝赎罪！”
他当然要杀石锋，若他不杀，死的就是整个铁血堡。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他在赤帝宫中听过太多关于赤阳丹帝的传闻了。
第五一族，凝丹仙宗，灵火仙府，百草仙门，哪一个不是被丹帝连根拔起？
哪一个不是满门尽灭，鸡犬不留？
镇北王和妙音仙子看着这一幕，只觉浑身发寒。
石惊天，这个天仙境的老祖，为了自保竟然亲手把自己的后辈给杀了。
这位丹帝，究竟有多可怕？
楚枫却像是看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闹剧。
“不知者无罪。”
石惊天心头一松，可楚枫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了起来。
“我在此地的消息，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他现在没有恢复修为，也就没有办法使用临字秘术和皆字秘术。
在星澜界反而比在太虚仙界更安全，毕竟有不少人觊觎炼天图。
一旦那些帝族知道他修为被封，定然会暗中搞小动作。
石惊天连忙点头。
“弟子明白！弟子绝不敢吐露半字！”
可楚枫没有再让石惊天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屈指一弹，一道精神力凝聚的光柱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砰！”
那光柱穿透了石惊天的额头，石惊天的神念从头到脚崩碎成了漫天的光屑。
见状，镇北王和妙音仙子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连石惊天的神念都抹杀了，那他们还能活吗？
石惊天的神念消散之后，石室中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楚枫，镇北王，妙音仙子，空气忽然变得极静，静到能听见三人各自的呼吸声。
镇北王和妙音仙子谁都没有先开口，他们还没有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最终，还是镇北王先撑不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下了极大的决心，朝楚枫拱手深深一揖。
“丹……丹帝大人，这里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王……在下心中有数。”
闻言，楚枫又转头看向了妙音仙子，似乎是在等她表态。
见状，妙音仙子的娇躯几乎在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她强撑着没有后退，可后脊梁上却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奴家……奴家也一样。”
她的衣裙早已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身上，将她那本就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愈发分明。
然而这种空口承诺，楚风自然不会相信。
“空口无凭，我只相信大道誓言。”
妙音仙子反应最快，她几乎是抢在镇北王之前动起来的。
那原本还软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身子，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硬生生地撑了起来。
她抬起右手，指甲在左手中指指腹上猛地一划，一滴精血从她伤口中浮起。
“我妙音以己身精血对大道起誓，今日所见、所闻、所知，绝不向任何人泄露半字。
若有违此誓，天地共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那滴精血“嗤”地一声燃烧起来。
一缕紫烟朝上飘去，在石室半空中扭曲了半圈，便像被什么不可见的力量给吸收了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接着，虚空中有一道光闪过。
大道誓言，成。
妙音仙子身子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分力气。
她跪坐在地上，仰起头，朝楚枫露出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镇北王也不敢再耽搁，他逼出一滴精血，同样举到眼前。
“我镇北王，以自身精血对大道起誓，今日种种，若我对外泄露半字，教我万劫不复，死无全尸，神魂俱灭！”
见状，楚枫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没有再理会两人，转过身朝石阶方向走去。
经过那柄仙剑时，他甚至没有转头。
那柄在星澜界足以让无数修士拼掉性命的仙器，在他眼中连一片路边的落叶都不如。
“我只要蕴道玄珠，剩下的东西，你们自便。”
脚步声渐渐远去，镇北王和妙音仙子还僵在原地。
过了好久，妙音仙子才敢动。
她望着楚枫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真的走了。”
镇北王没有接话，他只觉得嘴中一阵阵发苦。
“我们二人在这里争了半日的仙器，在他眼里，恐怕和两只野狗争一块肉骨头没什么分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
片刻后，妙音仙子整理好表情，轻声开口。
“王爷，这件仙器便归你，我只要大殿之中的丹道和阵道两卷传承，如何？”
镇北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对他而言，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若楚枫不是丹帝，他或许会选择独吞仙器和大殿之中的两份传承。
但是现在，有一位丹帝在，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妙音仙子愿意主动退一步，倒让他松了口气。
“甚好。”
镇北王探手一抓，将那柄仙剑从半空中取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仙剑收入纳戒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沿石阶返回大殿。
殿中，那具玄机枯骨仍在原处，两卷古籍楚枫也没有动。
妙音仙子走到石台前，先朝那具枯骨行了一礼，然后才伸出双手，将那两卷古籍小心捧起，收入了纳戒之中。
“走吧。”
……
王府，书房
镇北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只要一闭上眼，他就能看见楚枫那张平静的脸。
“丹帝……”
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去，把藏书楼里所有关于仙界的书，全都给本王搬来。”
镇北王忽然停下脚步，对门外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二话不说，转身便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一摞摞泛黄的古籍堆满了书案。
“王爷，这是王府藏书楼内所有关于仙界的古籍了。”
管家捧起最上面的一本，恭恭敬敬地问。
“王爷想找什么，小的可以帮您找。”
镇北王摆摆手。
“你出去吧，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来打扰。”
“是。”
管家垂着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关严。
镇北王在书案前坐下，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他翻得极仔细，从目录看到正文，从正文看到批注。
那些平日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书，此刻每一页都像是藏着他要的答案。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本时，才终于找到那三个字。
“赤帝宫！”
镇北王精神猛地一振，他双手捧着那本书，将脸都凑近了书页。
“仙界果然有赤帝宫！”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赤帝宫，太虚仙界至强势力之一，宫中仙帝不下数位，万仙俯首，群雄辟易。
宫主号赤阳丹帝，丹道通神，仙品丹药皆可炼之……”
镇北王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他缓缓合上古籍，仰起头，望着书房黑漆漆的屋顶。
“我竟然……和丹帝一同探寻了秘境传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柔的声音。
“王爷。”
镇北王想都没想，脱口便斥道。
“本王不是说了，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
可话刚出口，他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双手抓住门板，用力一拉。
门开了，昏黄的光照在一个女子身上。
那女子生得极美，穿着一件极贴身的长裙，腰肢纤细，曲线婉转。
裙摆下，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像两根被月光浸透的玉。
陈圆圆。
活生生的陈圆圆！
镇北王手一松，那本古籍从他指间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圆圆，真是你……”
陈圆圆眼眶一红，泪水已经在其中打转。
“王爷，是我。”
镇北王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在发抖，指腹从她的眉，滑到她的颊，再滑到她的唇。
“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镇北王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恩公给我服用了一枚丹药。”陈圆圆在他怀中颤声道，“妾身再醒来时，就……就活过来了，日后，妾身又能陪伴在王爷身边了。”
镇北王只觉神乎其技，一枚丹药，就能让一个神魂崩散的人死而复生。
“丹……顾长歌人呢？”
“恩公还在炼丹静室中。”
“快！本王要亲自去谢他！”
……
炼丹静室
楚枫盘坐在蒲团上，蕴道玄珠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他闭上眼，炼天图在他识海中展开。
图中涌出一股玄奥的吞噬之力，顺着他掌心没入珠身。
一道道温润的道则之力，从珠身上不断渗出，被炼天图炼化。
下一刻，楚枫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他丹田深处，那道由逆脉登道术留下的道基封印，出现了一条裂痕。
“封印缩短了，原本要三年，现在两年足够。”
与此同时，他腹中的阳蛊也动了，贪婪地吞噬着蕴道玄珠中尚未消散的力量。
筑基境的瓶颈直接破开，踏入了金丹一重。
金丹二重！
金丹三重！
楚枫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的封印力量，喃喃道。
“若再找到一枚蕴道玄珠，这封印就能再短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