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竖瞳一凝。
这鼎不只是个储物的家伙。
两世为人为妖,他没碰过这等东西。
寻常储物法器是死的,这鼎腹里的空间却是活的。
养得久,温养得当,它能自己长大。
长到什么地步?
往大了想,假以时日,这方寸之地能撑成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山川、灵脉、草木,一应俱全。
到那时,养妖、囤宝、避祸,无一不能。
这价值,没法估量。
底下蔗雨瞅着大王半晌不动,小声唤了一句。
“大王?”
林野没睁眼。
神念正要退出,鼎腹角落忽然浮起一缕极淡的纹路。
狐族密令。
讯息断断续续,只递来一个模糊的方位。
狐山深处,还压着另一桩秘密。
可究竟在哪,密令糊得厉害,半点准头都没有。
林野睁开金瞳。
一缕讯息,吊着胃口,却给不了下文。
“土坤。”
土坤正趴在山腰打盹,听见唤,连滚带爬冲过来。
“大王!您吩咐!”
“随我回狐山。”林野跃下巨岩。
“带上你那窝猪。”
土坤一愣,没敢多问,猪头一低就要钻地。
半日后,狐山祖地。
跪降的鼠妖还守着山门,瞅见林野回来,齐刷刷把脑袋砸进泥里。
林野没理会,径直走到山腹深处,爪子点了点脚下的山体。
“挖,狐族还藏着东西,给我刨出来。”
土坤接了令,招呼一窝猪妖扎进土里。
可挖了大半日,麻烦来了。
狐山的地脉横七竖八,七拐八绕,灵脉与暗河交错。
土坤钻了五百年地,头一回栽这么大的跟头。
他从土里拱出来,满头是泥。
“大王,这地脉太邪门了,底下全是窟窿,横一道竖一道。”
“俺这一窝猪刨了半天,连个准地方都摸不着。”
林野立在山腹前,竖瞳扫过那片错综的山体。
范围太大,线索太糊。
光靠几只猪硬刨,刨到猴年马月。
正掂量着,山脚下腾起一阵骚动。
“大王!大王!”
一只灰羽雀妖扑棱着翅膀冲上来,正是先前引路那只。
“山脚下来了好大一群妖!”
林野转头。
山门外的坡道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妖兽。
打头的是只半人高的田鼠妖,怀里捧着个石盘,盘上码着灵石,灵草,还有几枚泛光的丹丸。
那田鼠妖把脑袋磕在地上,声里直打颤。
“小的们,求见横云山大王!”
林野走到山门前。
田鼠妖一见那道玄黑身影,磕头磕得更勤。
“大王神威盖世!小的们听了您的事迹,特来投奔,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林野竖瞳一扫,落在旁边那只灰羽雀妖身上。
雀妖缩了缩脖子,讪笑。
原来如此。
这小东西回去后,把破阵,突破,秒杀鼠王的事,添油加醋吹了个遍。
那田鼠妖抬起头,越说越激动。
“听灰羽兄弟讲,大王一招就劈碎了狐族那座万年大阵!天上还降下甘霖,枯木都活过来了!”
“还有那横行百里的鼠妖,煞术邪门得很,大王一道雷下去,连魂带魄都没了!”
旁边跪着的妖兽七嘴八舌跟着附和。
“方圆百里都传遍喽!说横云山来了位活神仙!”
“俺们一寻思,与其在外头担惊受怕,不如来投奔大王!”
“跟着大王,往后谁还敢欺负俺们!”
林野听着,心底有了数。
雀妖嘴上没把门,可这通胡吹,歪打正着。
他正缺人手刨狐山。这群田鼠妖……
“你们一族,擅长什么?”
田鼠妖一挺胸脯,长门牙咧出来。
“回大王!俺们田鼠妖,最擅钻地探穴,寻踪觅迹!”
“方圆百里的地脉暗河,俺们闭着眼都摸得清!哪儿埋着东西,俺们鼻子一嗅就知道!”
林野竖瞳微动。
钻地探穴。
寻踪觅迹。
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这群东西找密令,正对口。
“留下。”林野吐出两个字。
田鼠妖愣了一瞬,随即狂喜,脑袋磕得砰砰响。
“谢大王!谢大王收留!”
身后乌泱泱一片妖兽全炸了,齐刷刷往泥里磕头。
“大王万岁!”
“俺们往后就是大王的人了!”
“谁敢动横云山,俺们田鼠妖第一个钻他祖坟!”
第三日晌午,山腹深处拱出一头田鼠妖,怀里捧着块巴掌大的玉牌,连滚带爬冲到巨岩底下。
“大王!挖着了!底下三百丈,压在一条老灵脉里头!”
它把玉牌高高举过头顶,长门牙打着颤。
“小的们刨了两天两夜,鼻子都磨秃了,总算给您刨出来了!”
林野跃下巨岩,前爪一探,将玉牌摄到面前。
玉牌古朴,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几道残缺的纹路。
神念探进去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玉牌渗出来。
和方圆鼎,同源。
两样东西隔着系统空间一勾连,竟微微共鸣起来。
林野竖瞳一凝。
玉牌深处,压着一串糊成一团的讯息。
一处上古秘境的方位,还有开启的法门。
那法门门槛极高,得有足够的修为撑着,才能硬生破开秘境的封印。
眼下还差得远。
“收着。”
林野将玉牌卷进系统空间。
日后道行够了,再开不迟。
他转身朝主道场走,心里头转着另一桩事。
这小狐狸身负上古血脉,传承记忆里,多半藏着这套宝物的根底。
蔗雨正盘在灵泉边温养精血,瞧见林野回来,九条尾巴一扫,几步蹿了过来。
“大王找晚辈?”
林野把玉牌的事说了。
又问,这套宝物到底有何来头。
蔗雨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摇头。
“大王,晚辈这传承记忆缺了大半。”
她垂下头,雪白的尾巴蔫地耷拉着。
“只晓得这套宝物连着天大的机缘,是上古一脉压箱底的东西。”
“可具体藏着什么,怎么个机缘法,早就丢在岁月里了。”
林野没催她。
蔗雨想了想,索性换了个话头。
“大王,您可知妖族真正的实力,是怎么分的?”
林野竖瞳一动。
“说。”
“百年道行,开智化形,算刚入门的小妖。”
蔗雨掰着爪子数。
“三百年,能引动一点天地灵气,算正经妖修。”
“五百年到八百年,是各处山头的坐地大妖。”
“千年呢?”
“千年大妖,已是一方霸主,寻常人族金丹见了都得绕道。”
蔗雨顿了顿。
“可往上还有,三千年妖王,五千年妖君……”
“再往上?”
“万年妖圣。”蔗雨吐出四个字,声音压得极轻。
“那是能开山断脉、移星换斗的存在,传言上古一战,下场厮杀的,全是这等货色。”
林野立在原地,没吭声。
两千年的妖丹在体内沉沉转着。
方才他还当自己这点道行,已是横扫一片山林的霸主。
如今听下来,搁进整个妖族的世道里,不过是刚摸着门槛的雏儿。
万年妖圣,那是个什么光景。
他活了两世,头一回觉着自己脚下这点地盘,窄得可笑。
“想真正站住脚,光靠现在这点家底,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