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门开,午后的阳光落满庭院。
江彻缓步走出,外界关于极渊教覆灭的流言还在江南道的茶楼酒肆里流转,越传越玄,可于他而言,那页早已翻篇。
他立在阶前,抬头望了望天际流云,眸光沉定。
双丹同修的进境远超寻常修士,可消耗也同样惊人。
此次极渊教的收获虽丰,可再往后呢?大周疆域虽广,武道传承与天材地宝终究有其极限。
待到叩问更高境界之时,这片土地的资源必然撑不住双丹并行的消耗。
到那一步,他终究要走出大周,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孤身一人,他来去自如,天大地大可任纵横。可姐姐江莹怎么办?
江莹只是个寻常凡人,不懂修行,也受不住万里奔波的风霜苦。
让她跟着自己远赴异国他乡,颠沛流离,绝非安稳之道;可若将她独自留在大周,他日天下大乱、改朝换代,一介弱女子又如何自处?
这个念头盘桓在心头,让江彻第一次认真思索起后路。
修行路长,他不能只顾自己往前闯。
江南道是故土,人脉、根基都在这里,最适合安置姐姐。
与其日后临时托付,不如趁现在亲手布下一局,建一座能遮风挡雨的靠山。
一个念头渐渐清晰——他要在江南道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支势力不必张扬,可打着除魔卫道、匡扶正道的旗号行事,既合情理,也能收拢人心。
明面上护佑一方、肃清魔道,暗地里便是江莹最稳妥的庇护伞。
他会留下足够的功法、资源与后手,寻常乱局、武道纷争,势力自身便能镇住;真遇到镇不住的死局,他也要留有后手。
至于出面之人,自然不能是江彻本人。
他早已打算好用易容之术改换容貌身份,以一名游离于朝堂之外的散修真丹修士的面目示人。
启动的家底更不必愁,极渊教数百年积累的元石、丹药、功法典籍,足够撑起一方中等势力的架子,再辅以他显露在外的真丹境修为威慑,江南道境内无人敢轻易招惹。
朝廷会不会反感?
江彻略一思忖,便没再放在心上。
这些年在除魔司行走,他早已看透大周朝的底色——朝堂党争不断,地方藩镇渐起,州县控制力一年弱过一年,早已是日落西山之相。
再过些年,改朝换代的烽火一起,朝廷连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管江南道一支正道势力的死活。
更何况,他用的是假身份,与“江彻”这个除魔使身份毫无关联。
朝廷就算心存忌惮,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只是有一人,他不能不顾及。
沈镇。
这位浔阳郡除魔司的老上司,自他入道起便多有照拂,一路举荐提携,恩情不浅。
江彻性情冷淡,却恩怨分明。他若日后脱离除魔司、自建势力,于公于私都该先还了这份人情。
沉思良久,江彻心中有了决断。
就替沈镇,也替这大周朝,做最后一件事。
——收复浔阳郡,剿灭无相教。
此事一举三得。
其一,无相教是江南道境内最后一支成气候的魔教,盘踞浔阳多年,根深蒂固。
灭了无相教,江南魔道便再无大患,整个江南道的武道秩序便会空出大半。他正好趁此机会,以新身份扶持人手、接管地盘,将江南道的武道脉络悄悄握在手中,为日后的势力打下根基。
其二,剿灭无相教、收复浔阳郡,是实打实的泼天功劳。沈镇在除魔司沉浮多年,凭此功绩足再进一步,也算他还了这些年的照拂之恩。
此事了结,他与除魔司、与朝廷的情分便算两清,日后淡出也好,脱离也罢,都坦坦荡荡,再无牵挂。
其三,无相教盘踞浔阳日久,正邪两道必有不少年轻修士卷入其中。大战过后,正可从中筛选心性尚可、资质不差的苗子收留下来,悉心培养。这些人便是他那支势力的初代班底,将来守着江南道,护着江莹,足够安稳。
一箭三雕,没有不做的道理。
江彻眸光微定,此事已然势在必行。
他没有耽搁,先取出一封书信,给远在浔阳的沈镇传去一道密讯。
信中没有过多寒暄,只明言自己闭关已毕,已有剿灭无相教、收复浔阳郡的完整把握,不日便要近京,亲自向他述职。
信件快马加鞭,由妖兽马传讯而去。
此事非同小可。
浔阳沦陷快半年了,无相教已经站稳根基了,单靠江南道除魔司的力量名不正言不顺,也调不动足够的人手与粮草。
江彻身为江南道总领除魔使,亲自上京请命,既合朝廷规矩,也能把流程走得通畅。
二来当面与沈镇敲定所有部署,才能把首功稳稳落在沈镇身上,不枉这些年的提携。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趁此机会亲眼看看京城的局势,印证心中对大周朝日薄西山的判断。
计议已定,他换了身寻常衣衫,先往城中姐姐的布庄而去。
江莹正坐在柜台后理账,见他进来,眉眼当即弯了,絮絮叨叨问他闭关累不累,又转身要去后厨给他做点心。
江彻拦下她,只说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去京城办些公务,怕是要耽搁些时日。
“京城路远,你路上当心些。”江莹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叮嘱,“公事要紧,也别顾着熬坏身子。
家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心。”
江彻点点头,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柜台边角,悄无声息布下了两道护身禁制,又留了一枚传讯玉佩在她抽屉里,只说是防身的物件,遇上急事便捏碎。
看着姐姐安然的模样,他心中愈发笃定——这片安稳,他必须亲手守住。
从布庄出来,江彻返回小院,换上总领除魔使的制式官袍,收好印信文书,又将极渊教的大部分战利品妥善封存,只随身带了少量元石与丹药。
至于那套易容的行头与镇魔阁的初步章程,他也一并收进了储物戒,待浔阳事了,便可以“墨先生”的身份正式登场。
一切安排妥当,他关上院门,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低调的遁光,径直北上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