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和一家安顿下来之后,朱十八又忙了几天。
不是忙工研院的事,而是忙这一家人的生计。
马哈只虽然识字,也会算账,但在应天人生地不熟,想找份差事不容易。
马和的哥哥马文铭十六岁,正是该学本事的年纪,也不能闲着。
朱十八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去了清谈阁。
李景隆正在账房里算账,见朱十八来了,连忙站起来。
朱十八把事情说了,李景隆一拍大腿:“哎呀!懂西域和海外语言的回回人?这可是稀缺人才!
李景隆顿了顿继续道:“老祖宗,您让他来清谈阁,孙儿正愁没人跟那些外邦商人打交道呢。每次来个人,鸡同鸭讲,比划半天也弄不明白。”
朱十八点头,让他给马哈只安排个差事,不用太累,能养活一家老小就行。
待遇方面,按清谈阁管事的标准给,该有的都有。
这点小事儿哪难得住李景隆,这可是老祖宗带来的人,待遇不说给最好,但也绝对不能是普通的管事标准。
这边事情安排完,朱十八又去找了马哈只。
马哈只正在院子里劈柴,见朱十八来了,连忙放下斧头:“草民马哈只见过郡王。”
朱十八摆摆手:“好了马大叔,以后再家里见到我不用行礼。”
随后他把去清谈阁的事跟他说了,马哈只听完,眼眶有些红,对着朱十八深深作揖:“郡王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朱十八把他扶起来:“马大叔你好好干就行了,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
而马文铭那边,朱十八决定让他和马和一起学习。
那孩子今年十六岁,稳重,心细,话不多,但做事很有条理。
朱十八考了他几个问题,虽然不如马和那么聪慧,但绝不是笨人。
好好教导一番,将来也是可造之材。
“从明天起,你和马和一起跟着我学。”朱十八对马文铭说。
马文铭愣住了,转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弟弟。
马哈只连连点头,马文铭这才跪下来给朱十八磕了个头。
方孝孺和解缙知道朱十八收了两个学生,都跑来凑热闹。
解缙围着马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老师,这孩子眼睛亮,是个聪明的。”
朱十八拍了谢缙脑袋一下:“你还在这装上老成了,以后不许欺负他俩知道吗?”
方孝孺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朱十八把马和兄弟俩暂时交给了他们,让他们白天带着,晚上他回来再教。
主要也确实没办法,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工研院那边一堆事等着他,老张的投石机、老李的连弩、老赵的燃烧弹、老孙的水雷,每一项都得他盯着。
还有宝船厂的进度,沐英的调兵,李文忠的增援,锦衣卫的情报,一桩桩一件件,他虽然不用事事都亲自参与,可多少都得过问一下。
所以,这就导致了他只能在晚上挤出时间,教马和兄弟俩。
这天晚上,朱十八正在书房里给马和讲圆周率,春桃跑了进来:“老爷,陛下派人来说,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和燕王殿下明日即可抵达应天。”
得到消息后,朱十八第二日难得没去工研院,想着一会收拾好就去城门口接他们。
然而,还不等朱十八有所动作,安伯就快步进来通报,说燕王、秦王、晋王殿下到了。
朱十八愣了一下:“到了?到哪儿了?”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大嗓门:“小叔公!侄孙回来了!”
三兄弟走进院子里,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
朱棣走在最前面,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步子迈得大,衣袍带风,脸上带着笑,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朱樉跟在后面,比离京时又壮了一圈,肩膀宽得像扇门,站在那里像座小山。
朱棡走在最后,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看得出在太原没少历练。
朱十八快步走出书房,站在廊下。
三兄弟看见他,脚步更快了。
朱棣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朱十八的胳膊,上下打量:“小叔公,您瘦了!”
朱樉也凑过来,嘿嘿笑:“小叔公,侄孙想您了。”
朱棡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朱十八挨个看过去,朱棣瘦了,也黑了,可他眼睛里全是光。
朱樉壮了,但憨厚的笑容没变。
朱棡瘦了,下巴尖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朱十八看着他们,眼眶也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们三个,怎么回来了也不先说一声?”朱十八的声音有些发哽,“我好去城门口接你们啊。”
朱棣嘿嘿笑:“想给您个惊喜嘛。”
朱樉点头:“对,惊喜。”
朱棡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兄弟忽然退后一步,齐齐一拜:“侄孙朱樉、朱棡、朱棣,见过小叔公!”
朱十八赶紧上前,一手一个把他们拽起来:“行了行了,别搞这么肉麻。走走走,跟我进宫,大侄子他们肯定等急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带着三兄弟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正在和朱标说话,听见太监通报说秦王、晋王、燕王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看见三个儿子大步走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皇!”朱棣第一个冲上去,跪在地上磕头,朱樉和朱棡也跟着跪下。
朱元璋站在那里,看着三个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他上前一步,把朱棣拉起来,又去拉朱樉和朱棡。
“好,好,回来就好。”
朱标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朱十八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这老头儿,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杀伐果断,铁石心肠,可一见到儿子,还是忍不住。
此时的朱元璋不是皇帝,就是个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