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第八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像所有同事一样打招呼、吃午饭、改方案。心动值一动不动，停在68。
他几乎以为，这件事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第九天的早上，她来的时候带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她把肉的那个递给他：“宋厌哥，你吃了吗？我买多了一个。“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是热的，肉馅很足，汤汁渗进面皮里，咸香适口。他吃得很慢，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个包子不是买多了——她不好意思直接说“我给你带的“，所以找了一个借口。
他没有拆穿她。
心动值涨到75是在第九天的下午。
宋厌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只记得那天林晓风做的方案被苏晚夸了一句“思路不错“，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别开脸，假装在看自己的屏幕。
面板跳了一下。
【心动值：+7】【当前心动值：75】
75。
宋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从68到75，只用了半天。他什么都没做——没有送花，没有请客，没有说漂亮话。他只是帮她改了两页PPT，告诉她数据来源应该用公司数据库而不是第三方平台。
系统说“假意无效“。他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他做的事情有多特别，是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在“演“。
他只是在帮她。
第九天的晚上，林晓风加班到八点。宋厌本来可以先走的，但他坐在工位上，假装在看一份报表，余光一直瞟着她的屏幕。她改完最后一页，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发现他还在，愣了一下：“宋厌哥，你还没走啊？“
“嗯，有点事。“他说。
其实他没事。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脚像粘在地板上一样，走不动。
“那我请你喝奶茶！“她站起来，“楼下那家新开的，我听说很好喝！“
“不用——“
“走嘛走嘛！“她已经拿起包了，“就当谢谢你帮我改方案！“
他没办法，只好跟她下楼。一月的晚上风很大，她把围巾裹到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下面泛着光。奶茶店排了十几个人，她站在队伍里，踮着脚看菜单，回头问他：宋厌哥你喝什么？
“四季春，三分糖去冰。“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他也愣了一下。他不是故意的。这个信息躺在他的备忘录里，和“不吃香菜““对芒果轻微过敏“写在一起。他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为了任务。但刚才那句话，他是脱口而出的。
“猜的。“他说。
她笑得更开心了：“你猜得好准！“
他别开脸，看着奶茶店墙上的菜单，喉咙有点发紧。
排队的时候，他忽然想用一次读心。每天限用一次，他今天还没用。他在心里问：“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面板安静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
【她在想，那个包子他吃了，是不是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宋厌盯着那行字。他问的是她是不是喜欢他。系统回答的是她在想一个包子。
这不是答案。
面板又跳了一下，霖铃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样，小厌厌？读到你想读的了吗？“
“……“他没说话。
“好好享受吧。“霖铃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然后消失了。
宋厌站在奶茶店的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个扎着马尾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它回答了他。它确实回答了他。可他没有得到答案。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只倒过来的猫。面板安安静静地浮在视野右上角，心动值停在75。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他开始期待每天去上班了。
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她在。
第十天是周六，部门加班——苏晚说方案周日必须定稿。
上午，苏晚把林晓风的方案打回来了。
不是方案不好，是逻辑链条有问题。林晓风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咬笔帽，眼圈有点红。宋厌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问题出在推导上——她从用户活跃度下降直接跳到了需要做UGC，中间缺了一层为什么UGC能解决活跃度下降的论证。
逻辑我帮你理。他站在她工位旁边，说，你缺的不是数据，是中间那层推导——用户为什么愿意产出内容？产出内容之后为什么能提升活跃度？把这两步补上，链条就通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宋厌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之前做过类似的。“他说。
其实他没有做过类似的方案。他只是这几天把公司过去几个成功的增长案例都翻了一遍，把每一个案例的推导链条都拆开来研究过。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让自己在新人期不被淘汰。
但现在这些信息帮到了她。
他把梳理好的逻辑框架发给她，然后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段一段地改。她很认真，每一个推导步骤都要对照案例确认一遍。改到一半，她忽然说：宋厌哥，你帮我看看这步推导对不对？
他凑过去看。她的头发垂下来，有一缕蹭到他的袖子上。他闻到一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像某种花。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花。他只知道，这个味道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哦“了一声，继续核对。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看着她嘴角因为找到一个正确的数据而微微翘起来。
面板跳了一下。
【心动值：+5】【当前心动值：80】
80。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天的期限，今天是第十天。三分之一的时间，心动值到了80。按照这个速度，第二十天就能到100。
他应该高兴的。任务进展顺利，比预期快了十天。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发现，心动值涨得越快，他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越重。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风从下面吹上来，你明知道应该往后退，但你的脚在往前挪。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他没有。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她凑过来核对数据时头发蹭到他袖子的触感，她身上那股很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她嘴角微微翘起来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把这些画面压下去。
压不下去。
他忽然想用一次读心。每天限用一次，他今天还没用。他可以问：“她现在在干什么？“或者“她有没有想起我？“
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用。
他怕。他怕读心又给他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怕那个回答让他更舍不得，怕自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林晓风还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笑。他走过去，想叫她的名字，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了。她问：“宋厌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出租屋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安安静静地浮着，像一只闭着眼睛的猫。
他躺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第十一天是周日。
宋厌本来以为可以休息一天的。但早上九点，林晓风发了条微信过来：“宋厌哥，你今天有空吗？苏总说方案今天要定稿，我一个人搞不定……“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到公司的时候，林晓风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面前摊着一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看到他进来，她眼睛一亮：“宋厌哥！你来了！“
“嗯。“他把包放下，“哪里搞不定？“
“这里，还有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地方，“苏总说用户画像要再细分，但我不知道怎么分……还有这个转化率，我算出来和上个月对不上……“
他坐下来，一条一条帮她看。用户画像的问题出在维度上——她只按年龄分了，但苏晚要的是年龄+消费能力+活跃度的交叉分析。转化率的问题是公式错了，她把分母搞成了新增用户而不是活跃用户。
他改完，她核对了一遍，眼睛又亮了：“宋厌哥，你真的好厉害！“
“运气好。“他说。
改到中午的时候，她跑去茶水间冲了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加奶的。她把黑的那杯递给他：“宋厌哥，你的。“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他喝出了一点别的味道——她记得他喝黑咖啡，不加糖。这个信息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他没有告诉过她。是她自己观察到的。
他握着那杯咖啡，站在茶水间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们一直改到下午四点。方案终于定稿了，她把文件发给苏晚，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终于搞定了……“
“嗯。“他收拾东西，“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她忽然站起来，“宋厌哥，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这几天帮我改方案。“
他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今天不行。“他说，“下次吧。“
她有点失望，但还是笑了笑：“好！那说好了，下次我请你！“
他点点头，拿起包走了。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阴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他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心里想着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
但他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的伞。
她今天没带伞。早上他来的时候天就阴着，她空手来的，包里只有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站在地铁站门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工位上，对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开始下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宋厌哥？你怎么回来了？“
“拿伞。“他说，把手里的伞递过去，“你没带伞。“
她接过伞，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她的手很凉。
“宋厌哥……“她的声音有点轻，“你特意回来给我送伞？“
“顺路。“他说。
其实不顺路。他的出租屋在东边，地铁站在西边。他走回来，等于多绕了二十分钟。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鼓。
“宋厌哥。“她说，“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东西，我们一起走。“
“不用，我——“
“等我一下嘛！“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就两分钟！“
他没办法，只好站在门口等。她两分钟就收拾好了，背着包跑过来，把伞撑开：“走！“
他接过伞，看了看外面的雨。然后把伞递回给她：“你打吧，我跑两步就到地铁站。“
“那你怎么回去？“
“我皮糙肉厚。“
他转身走进雨里。衬衫很快就贴在了背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没停，一直往前走。
身后她喊住他——“宋厌哥！明天我请你吃饭！说好了！明天！“
他没回头，只抬了抬手。
地铁里很暖。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
面板跳了一下。
【心动值：+8】【当前心动值：88】
88。
他盯着那个数字。
他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备忘录里写着：生日——1月12日。
她不知道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