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顾星诚终于找到了知许市公安局局长王成江,也就是陆燐的领导。王局便把这个命名为“河关镇老案子”的档案袋转交给了陆燐。
严隐小声嘀咕了一句:“领导最会转移责任,这烫手山芋转了一圈,到底还是落到咱们手里。”
眼见众人都没接话,严隐又自己圆场似的笑了笑:“谁让我们重案组的名头响彻全国呢——别的组不敢碰的案子,兜兜转转总归要落到咱们手里。”
王月月好奇的是那个叫顾星诚的人,如今究竟做到了什么职位。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现代,比她这个95后还新潮,一点也不像80后的名字。
严隐早在刚才就开始查了:“顾星诚,现在已经是咱们市府办主任了。”王月月咂舌:“市府办主任?那可是正处级干部,响当当的人物了。难得他还能记着一二十年前一个老太太的嘱托,真是人如其名,太帅了。”鲁大康点头:“还是好官多啊!”
严隐冷哼一声:“老太太要保佑的是我们才对,她应该也会保佑我们升官发财吧!”
陆燐靠在椅背上,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目光沉静:“少贫嘴,案子就是案子,不管转了几手,到了咱们手里就得踏踏实实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案子搁了二十多年,好几位死者的家属也已经不在了,但卷宗还在,疑点还在。既然咱们接了手,就得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给领导一个交代。现在大家把卷宗分一分,每人先吃透,一会开会,挨个说各自的想法。”
众人应声领了卷宗,办公室里很快就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
陆燐拿起那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上顾长明当年写下的那行字力透纸背,墨迹虽然随着时间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得扎眼,那行“待查——疑点均指向非意外可能”,让人看了心里一沉。
3个小时后,案情分析会正式开始。没有人率先发言,大家都面色凝重,卷宗里的信息少,能称得上“突破口”的东西几乎为零。就连平日里迫不及待就开口的严隐和王月月,这会儿也皱着眉头翻着笔记本,生怕被点名。陆燐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夏明身上:“夏主任,你先说说看。”
陆燐从来不会为难人,他可太清楚遇到不懂回答的问题被老师点名的难堪滋味了——那种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
但是夏明不一样,他是学神级别的存在,这种程度的疑难案子,就像学神遇到难解的题,反倒更能激发他的兴致。
夏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我觉得顾长明前辈既然觉得这个四个案子并非意外,且把它们并在了一起,除了能一眼看出的共同点外,比如同为南汤县户籍,同为年轻男性,家境普通外,必然还存在更深层的关联。”
顾长明没有在卷宗中留下任何明确的记录,却将四个案子合并侦查,或许仅仅是因为一名刑警的直觉。别人可能会觉得仅仅靠直觉太过武断,但夏明站在顾长明的角度,以前的刑侦技术远不如现在,能破获那么多大案要案,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有天赋的刑警对细节的敏锐捕捉和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的职业本能。
所以夏明相信顾长明的直觉,也相信这四起案子背后,一定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所有看似独立的事件串联在一起。
陆燐顺着夏明的思路追问下去:“更深层的关联是什么?”
夏明将卷宗摊开,手指沿着几位死者的信息依次点过:“四人死亡时间跨度虽大,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几个案发时间节点存在一定规律——它们的间隔时间。你们看第一个案子的时间是1998年7月,而第二个案子是1999年12月,第三个案子是2001年3月,第四个案子是2003年5月。间隔都是一年多,间隔时间其实是很匀称的。”
有历史研究资料表明,同一凶手作案时,其作案时间往往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具有固定的作案周期或节奏感。
王月月惊呼:“啊!那这四个案子很明显就是一个凶手所为啊!”王月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指在卷宗上飞速比画着:“那会不会是这四个人共同的朋友干的?”
王月月越发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抢在夏明之前说道:“也只有他们身边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情况,才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动规律。比如他们的生活习惯、工作安排,甚至是外出路线。若不是熟识之人,很难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凶手肯定是对他们了如指掌,才能每次都挑选到合适的时机下手,而且还能保证作案之后全身而退。”王月月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已经揭开了真相的面纱。
只有他们身边的人才知道,赵满圆那天会去芦苇荡割芦苇,凶手可能在暗处看到赵满圆背上箩筐出门了,于是他也背上箩筐出门了,到了四下没有外人的芦苇荡,凶手对赵满圆说,你看,天气这么热,我们下水凉快凉快吧。赵满圆不疑有他,跟着凶手一起下了水。可就在他潜水时,凶手从背后猛地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死死按进淤泥里。水面上只冒起一串气泡,芦苇荡重归平静。
赵满圆虽然会游泳,可是他没能料到凶手会在他毫无防备时动手,更没想到招呼他下水的人,会在水下突然发难。水下挣扎的每一秒都来不及呼救,芦苇丛遮挡了所有声响,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而凶手既算准了时机的空档,也熟知那片水域深浅,更算准了不会有人经过。
杀死赵满圆后,凶手悄悄离开了芦苇荡,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等着村里人喊——赵满圆出事了!他假装和其他村民一样刚得知消息,跟着跑去了芦苇荡。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打捞起赵满圆浸透的遗体,脸上露出与旁人无异的惊恐与惋惜,甚至动手帮忙将尸体抬上岸,忙前忙后的处理后事,而后悄然隐入人群,又成了村里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