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躲。
漫天黑气压下来的瞬间,他反倒往前踏了一步。
妖丹一转。
一千九百年的妖力自体内奔涌,玄黑色的妖气透体而出,夹杂着淡金色的功德金光。
“雷。”
他抬起右前爪。
天际无云,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柱却凭空劈下,直贯那片煞云。
雷光至阳。
煞气至阴。
两相撞上的刹那,黑气发出凄厉的嘶啸,成片成片地溃散。
紧接着,林野左前爪一抬。
“火。”
一缕赤红妖火从爪尖窜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条火蛇,撞进残余的煞云里。
烈焰所过,黑气燃烧蜷缩,化作焦黑的飞灰。
雷火齐发,专克邪煞。
那片号称能腐蚀千年大妖的滔天煞气,在雷与火的双重碾压下,连半盏茶都没撑住,顷刻间溃散得干干净。
不止如此。
雷火的余波横扫而出,扫中了趴在地上催术的鼠妖。
数十头鼠妖被雷火扫中,浑身焦黑,倒在地上翻滚哀嚎,毛皮一块剥落。
煞云散尽,天光重新照进狐山。
鼠王僵在原地,八条须子抖得不成样子,绿眼里的凶光碎了个干净。
它催动这门族术七百年,靠它屠了整族狐妖,从没遇过敌手。
可眼前这头犬妖,竟生克制了它赖以横行的煞术!
“不可能……”鼠王往后连退三步。
“一头犬妖,怎会有克制邪术的通天神通?!”
身后数百头鼠妖见族术被破,登时炸了窝,四散奔逃。
土坤躲在巨石后头,猪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雷和火。
一道接一道。
那帮鼠妖引以为傲的滔天煞气,在大王爪下连个泡都没冒,就散了。
他这五百年道行,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有妖能把恶修的邪术劈得这般干脆。
土坤的猪心脏咚直跳,连方才的恐惧都忘了。
山外,那几头围观的散修和妖修,全瘫软在地。
“那煞术被一道雷一把火就破了?”
“这是哪门子的犬妖?”
藏在树后的灰狐妖浑身发抖。
它亲眼看着族人当年被这门煞术逼得溃散,如今却被一头玄黑巨犬轻描淡写地碾碎。
世道怕是要变了。
鼠王退到山门洞口,忽然脑子转过弯来。
硬拼是死路。
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黑红的脑袋磕在石头上,须子贴地。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仙!这狐山,俺们立刻就让出来!”
林野立在原地,没动。
鼠王磕头磕得勤,那双绿眼却悄悄往林野脚下瞟。
它前爪藏在身子底下,慢慢攥住一根淬过剧毒的骨刺。
这骨刺是它的保命底牌,毒性入骨,金丹修士沾上都得烂半边身子。
只要这野狗放松警惕,凑近些……
林野立在数步外,金瞳扫过那头磕头不止的鼠妖。
爪子藏着东西。
前世在底层混的时候,这种边磕头边摸刀的货色,他见得太多。
嘴上喊饶命,心里盘算着捅你一刀。
鼠妖屠了一族狐妖,扒皮抽筋,恶行罄竹难书。
这种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它还想偷袭?
林野没等它动手。
“你的命,赔狐族。”
他抬起右前爪。
妖力一吐,一道玄黑的罡气轰出。
鼠王刚要暴起,那根淬毒骨刺才举到一半,罡气已经贯穿了它的身躯。
一声短促的惨叫。
鼠王庞大的身子从中崩裂,黑红的血肉溅了满地。
它那缕食邪七百年的妖魂刚一离体,便被罡气一卷,炸成无数光点。
山门前,四散奔逃的鼠妖听见动静,纷纷停住。
它们回头,看见平日里凶名赫的鼠王,被那头犬妖一爪轰得魂飞魄散。
数百头鼠妖浑身一颤,齐刷跪伏在地,门牙打着架。
“大仙饶命!”
“俺们听大仙的!大仙让俺们干啥就干啥!”
“求大仙收留!”
林野扫了一眼这群跪地求饶的鼠妖。
这帮东西修的是邪术,留着是个隐患。
可它们个道行浅薄,又熟悉这片深山地脉,杀了可惜。
“修邪术的,往后断了那门煞功。”
林野的嗓音沉沉砸下。
“敢再害一只妖,下场就是它。”
他爪子点了点地上鼠王的残尸。
数百头鼠妖磕头磕得砰响。
“不敢!俺们再不敢了!”
土坤这才从巨石后头探出脑袋,连滚带爬冲过来,那杆九钉耙横在身前。
“大王神威!踏平这帮畜生!”他猪头一仰,得意得很。
“俺就说嘛,跟着大王,啥邪门玩意儿都是纸糊的!”
林野已经迈步往山里走。
跪了一地的鼠妖不敢抬头,挪着身子给他让道。
狐山深处,腐臭味渐渐淡了。
越往里走,灵气越浓,残存的狐族气息断续续,多半早被屠尽。
一道扑棱声从头顶落下。
一只灰羽雀妖落在前方枝桠上,脑袋一点,凑得殷勤。
“大王!大王留步!”雀妖扯着嗓子。
“小的在这山里住了百来年,哪条道通哪儿,门儿清!您要寻狐族的好东西,小的给您引路!”
林野顿住脚。
这雀妖道行浅,撑死两百年。
方才鼠王催动煞术,满山妖兽吓得四散,这小东西倒会看风向,转头就贴上来巴结。
会来事。
“带路。”
雀妖一个激灵,扑棱着翅膀在前头领路,嘴里还不停叨。
“往这边!再往里两道弯,就是狐族最金贵的地界了!”
土坤抱着九钉耙缀在后头,猪鼻子一抽一抽,对这半路杀出的灰毛鸟很是不屑。
转过两道山梁,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山洞。
洞口三丈见方,门楣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一层淡青色的屏障横在洞前,吞吐着幽光,将里头的景象遮得严实。
林野立在屏障外,没急着动手。
雀妖落在他爪边的石头上,叹了口气。
“大王,这就是狐族传了万年的护山大阵。”
它扑棱着翅膀,把脑袋探得老长。
“小的祖上传下来的话,说这阵法是狐族压箱底的本事。”
“想破它,要么是正统的上古血脉来解,阵法认主自开,要么得有通天的修为,硬生砸碎。”
土坤凑过来咋舌。
“万年大阵?俺的娘咧。”
雀妖又叹一声,灰羽都耷拉下来。
“这些年,多少妖族听说狐族藏着秘宝,结伴来闯。”
“全栽在这阵外头了,有的撞得头破血流,有的直接被阵气绞成了渣。”
“小的瞧着啊,狐族的宝贝怕是要永远埋在这底下,见不着天日喽。”